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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中走到了酒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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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中走到了酒铺



飞舟驶出落雁峡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峡中剑气削坏了左舷两道御风阵纹,船身始终微微向一侧倾斜。谢清和带人查过一遍,确认撑不到藏锋谷,便临时改道,停在百里外的青石渡。

青石渡依山傍水,是往来剑修歇脚的地方。渡口后方建着一座不大的剑城,街巷沿山势层层向上,檐下挂满赤红灯笼。恰逢试剑巡行将至,四方修士云集于此,夜里仍旧人声鼎沸,酒香顺着晚风一路飘到了渡口。

天衡宗弟子将十二座剑碑安置进驿馆后院。谢清和留下两名阵修守碑,其余人各自休整,明日卯时再启程。

江杳本打算回房睡觉,路过后院时,却看见修缮飞舟的灯还亮着。

一张长案摆在船下,拆下来的阵盘零零碎碎铺了满桌。谢清和正低头测算损坏的阵纹,司宁远站在她身侧,手中握着一枚尚未熔化的阵钉。两人很少交谈,谢清和伸手,他便将她要的东西递过去;偶尔有人报出阵纹数值,他们也能在对方开口之前接上后半句。

这点默契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养出来的。

谢清和白日已经说得够明白,她与司宁远只因宗门事务相熟,心中也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江杳信她。正因为信,她才发现自己介意的东西根本无处发作。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心里在乱什么,只是知道烦得很。

她想,司宁远尚未成为天衡宗首席时,谢清和大概便见过他用剑。谢清和第一次独立掌阵时,他或许也曾在阵外替她守过险关。今夜这一桌破损的阵盘,于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过去百年里,他们应当并肩处理过无数更凶险的局面。

那些事发生得太早,早到江杳还不知道世上有司宁远这个人。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转身便走。

“江姑娘。”

谢清和从后面叫住了她。

江杳脚步一顿,只得回头。谢清和已经放下阵笔走过来,将一枚青色玉扣递到她面前:“你的右腕经脉有旧伤,今日又添了一道裂口。这枚固脉扣嵌了锁灵阵,出剑时能替你分去两成反震。”

玉扣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金色阵砂,显然是刚做好的。

“给我的?”

“原是我自己用的。”谢清和抬起左手,腕骨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我年轻时也仗着自己能撑,后来伤了筋脉,三年没能结阵。你以左手藏势、右手杀敌,剑招虽能骗过对手,灵力却要在腕间强转一次。以后若想继续这样出剑,最好将灵脉改走尺泽。”

她说起剑与阵时,眉目间一片专注,仿佛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江杳盯着那枚玉扣,方才堵在胸口的郁气忽然找不到合适的去处。她能对司宁远冷脸,却很难迁怒一个真心欣赏她、还连夜替她做护具的人。

“我没带东西同你换。”

“无需交换。”谢清和将玉扣放进她掌中,“今日在峡中,若没有你斩开滞塞的剑气,飞舟至少还要再折两道阵骨。这是谢礼。”

江杳收拢手指,低声道:“多谢。”

谢清和微微一笑,很快又回到长案前。司宁远自始至终没有催促,只在江杳转身时望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握着玉扣的手上。

“过来。”他说。

江杳心里那点才散开的别扭又聚了回来:“凭什么?”

“换药。”

“我自己会换。”

司宁远看了她片刻,竟也没有勉强,只将桌边的药瓶推到一旁:“药在这里,记得拿。”

江杳怀疑他今日被峡中的剑气伤坏了脑子。以往她说一句自己来,他总能找出三句话堵她,今夜却这样好说话,倒显得她方才那声呛得毫无道理。

她冷着脸取走药瓶,回房时才发现瓶底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换药的时辰与用量,字迹端正得令人心烦。

江杳最终还是没睡成。

驿馆里住满了各宗来客,窗外始终嘈杂。她腕上那枚玉扣泛着清凉灵意,桌上的药瓶则像另一只眼睛,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在提醒她后院里还有一个司宁远。

她推门下楼,打算去城中走走。

青石渡的夜市比白日还热闹。长街两侧摆满剑穗、灵符和各色不知真假的秘宝,酒肆里有人拍桌论剑,几名散修喝得兴起,干脆在街心比划起来,引来一片叫好声。

江杳停在一处酒摊前。

“道友,尝尝青石渡的照雪酿?”摊主揭开酒坛,笑道,“入口清,后劲足,最适合剑修。”

江杳想起药瓶底下那句“十二个时辰内忌酒”,伸手便取了一壶。

酒才递到唇边,旁侧忽然有人道:“照雪酿掺了寒泉水,你腕上有伤,喝下去只会疼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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