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近日可笑得厉害

第二日，江杳果然没有去问剑峰。

她在客院打坐至午后，重新换过腕间护带，准备下山买几味温养经脉的灵药。经过问道广场时，天衡宗试剑大会正进行到最后一日。

十二座问剑擂依次排开。

今日允许外宗弟子挑战，胜者可取得三个月后万剑大会的试剑令。

江杳只看了一眼便准备离开。

照影剑宗本就有两个名额，她不必在这里与人争。更何况，她近日频繁出入问剑峰，虽然始终走的是侧门，却难保不会被人撞见。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司宁远在教她。

尤其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剑以后，说那是司宁远教出来的东西。

前方几名弟子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位是不是照影宗的江杳？”

“百宗剑会第九十七名？”

“应当是她。这样一张脸，认错谁也不会认错她。”

江杳脚步微顿。

“听说她也会参加万剑大会。”

“照影宗如今连完整剑谱都拿不出来，还能教出什么？”

“也不能这样说。她能进前百，总归有些本事。”

“谁记得她当日用了什么剑法？”

那人笑了一声。

“我只记得她生得极美。若换个出身，凭这副容貌与大宗门结成姻亲，得到的好处可比辛苦练剑多得多。”

其余几人也低声笑起来。

这些话并不新鲜。

百宗剑会结束以后，她已经听过许多次。别人记得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裙，记得她被几位宗门弟子示好，记得她站在人群中有多惹眼。

唯独没人记得她怎样握着伤痕累累的右手，一剑一剑杀进前百。

那一天也是如此。

她刚刚看到自己第九十七名，人群便因为司宁远出现而尽数散去。她拼尽全力才站到的位置，只是他随意经过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看他。没有人看她。

那股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尖锐的恨意，忽然重新从心底翻涌上来。

江杳站在原地，竟觉得自己近日可笑得厉害。

她每日准时走进司宁远的侧门，与他练剑，喝他的茶，甚至坐在月下替他养的鸟取了名字。

她还与他上了床。

不止一次。

她怎么会因为司宁远替她补全几处剑路、说过几句还算中听的话，便险些忘了这个人究竟有多么碍眼？

他仍然是那个轻而易举便拥有一切的人。

他不必争抢，不必证明，甚至不必在意，世上所有目光与最好的东西便会自行落到他身上。

而她用了十五年，别人仍只记得一张脸。

江杳转头望向高台。

司宁远正坐在几位长老之间。

白衣端正，神情疏淡。周围弟子每次经过主台，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目光中带着近乎本能的敬畏与仰慕。

与当年百宗剑会上一模一样。

他从未改变。变得荒唐的人是她。

胸口那点因为月色、灵茶和一只胖雀生出的异样，顷刻被恼怒压得干干净净。

司宁远教她剑又如何？

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她不过觉得有利可图，顺势将人当成工具。那些运气方式已经被她记下，练成以后便是她自己的东西。

她没有拜他为师，也从未答应与他有任何关系。

至于床上的事……

身体一时贪欢罢了。

不能证明什么。

她仍然是江杳。仍然恨他，也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