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裕站在画架旁边没有送她。她走到门换鞋的时候，听见他在后说："钱我转你。"

她下楼梯的时候碰见一个术系的男生，对方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局促地侧让路。林丽朝他礼貌地了一下，尾辫在颈后轻轻晃了一下。男生等她走了才跟室友嘀咕："刚才那是林丽吧？校那个？"

"嗯。"何裕说，"差不多了。"

"真人比照片好看啊……"

她脱掉外衣，换上浴袍，爬上台。何裕走过来帮她摆姿势，手指碰到她肩的时候顿了一下，就比平时慢了那么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调整。林丽闻到他上颜料的气味，还有一剃须的薄荷味，是新的，他昨天可能刮了胡。

林丽没有开。她慢慢坐起来，裹上浴袍，系好带。动作很稳，手指没抖。她走到画架旁边看了一那幅画，画里的女人闭着，侧着，线条被何裕理得温柔而克制，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她自己。

"画完了？"她问。

下午两，林丽准时推开画室的门。何裕已经站在画架后面了，今天连调盘都摆好了，一幅准备收尾的架势。他看见她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但何裕收笔的时候，忽然抬看了她一。那个目光跟她第一次来画室时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工式的测量，而是一更复杂的东西——像有话要说，又像在等她说。

林丽推开门，走廊的光涌来。她走去，门在后合拢，发咔嗒一声轻响。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往前走了几步，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白的衬衫照得微微反光。

林丽盯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久没有下去。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回兜里，继续往前走。光晒在她后颈上，温的，像一只手短暂地停留过。

"好。"

手机又在兜里震了。她掏来看，是何裕发来的一条新消息，只有两个字：

她收回思绪，把自己重新放回"模特"这个壳里。是工，姿势是任务，今天画完，明天一切恢复正常。

林丽，走回台边穿上自己的衣服。白衬衫的扣一颗一颗系好，仔裙拉链拉上，她把发从领里拨来，每一都梳理整齐。

林丽没听见。她已经走了楼门，外面光很好，明晃晃地铺在地上，她眯了眯，从兜里掏手机，看了一何裕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钱我转你"，底下没有新的。

不近人情的、属于艺术的神圣。但他的手指是的，她记得。

"好。"

她维持着姿势，目光越过画架边缘，看着何裕低垂的眉。他在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是收着的，眉微微蹙起，嘴抿成一条线，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笔尖和纸面之间那个狭小的区域。林丽想起前天晚上在自己宿舍床上，黑暗中她把手伸内里，闭着幻想那是何裕的手，结果到一半就停了，心里空落落的，怎么都到不了。

她把手机锁屏，踩光里。迎面走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看见她之后脚步慢了半拍，肩膀被同伴撞了一下才回神。林丽什么都没看见，径直往前走，腰背直，步伐从容，白衬衫的下摆被风起来一角，又被她压回去。

冰清玉洁的校。她在脑里把这个词默念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

"谢谢。"

"今天可能时间比较长，"他说，声音比平时淡一，"你多持一下。"

"是啊，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