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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已至,秋意渐深。
顾琇离京已有月余,玉娘在顾府待得久了,也渐渐生出几分寂寥来。
婆母虽从未刻意为难她,可两人终究性情不投,平日除了晨昏定省,实在也说不上几句话。倒是承恩侯府那边,嫂嫂郑观月时时惦念着她,得知顾琇因湖州之事迟迟未归,唯恐她独自在顾府郁郁寡欢,特意遣人送来书信,邀她回府小住几日。
玉娘原本也有些想家,收到信后便简单收拾了几个箱笼,禀明梁夫人,次日便带着清瑶坐上马车,往承恩侯府去。
马车行至兴道坊时,忽然猛地一停。
车身剧烈一晃,玉娘险些被颠出去。幸而清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娘子小心!”
玉娘心口一跳,稳住身形后,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只见车前不远处跌坐着一个女子,衣衫陈旧,发髻散乱,似是方才忽然冲到路中,险些被马车撞上。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惊怒交加地呵斥她:“你不要命了?好端端往车前扑什么!”
那女子却仿佛全然听不见旁人在说什么。
她一双眼直直望着玉娘,像是在绝境里终于瞧见了唯一能抓住的生路,忽然不顾一切地朝她叩下头去。
“求郡主娘子救命!”
“求郡主娘子救命!”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哑,几乎破了音。
玉娘心口微微一跳。
会这样唤她的人,必然是认得她身份的。可她细细看去,却又觉得眼前这女子面生得很,不像是从前见过的人。
更何况,若当真认得她,又为何会孤零零拦在长街之上,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向她求救?
清瑶在旁低声道:“娘子,小心有诈。”
玉娘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只是那女子满身尘土,眼中尽是惶急绝望,若真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她,此时若置之不理,未免太过冷心。
她略一沉吟,还是吩咐车夫:“先莫要赶她走。”
那女子听见这句话,像是终于得了一线生机,连忙从地上爬起,三两步奔到车前,又扑通一声跪下。
“娘子,奴婢名唤茹玉,原是顾府洗笔轩里的洒扫丫鬟。因冒犯大郎君,前些时日已被逐出府去。”
玉娘微微一怔,终于想起了她是谁。
茹玉不敢耽搁,伏地叩首道:“奴婢知道娘子心地仁善,上次离府时,还是您暗中命人赠了奴婢财帛,奴婢一直铭感五内。今日贸然拦车,实在是万般无奈。奴婢不是想求娘子收留,也不是想重回顾府当差,只是想求娘子大发慈悲,救救我姐姐!”
玉娘见她额头都磕红了,忙命清瑶将她扶起,温声道:“你先别急,慢慢说。你姐姐怎么了?若我力所能及,自会相帮。”
得了这句话,茹玉眼中泪水顷刻滚落下来。
她强忍着哭意,急急说道:“我姐姐是平乐坊一处妓馆中的粗使丫鬟。前几日她不慎被碎瓷划伤,本以为只是小伤,草草包扎了事,谁知后来伤口越发不好,竟染上了金疮痉。”
“她只是个寻常杂婢,馆中养娘不肯为她请好大夫。拖到昨日,已是水米难咽,日夜痉挛不止。奴婢花光了身上的钱,也只请来一个市井郎中。他看过之后,说我姐姐已药食罔医,只怕……只怕时日无多。”
说到这里,茹玉再也忍不住,哭着跪了下去:“奴婢只有这一个姐姐相依为命。求娘子垂怜,帮我请一位正经医馆的大夫。诊金药钱,奴婢日后一定拼命做工,分毫不少地还给您。”
人命关天,玉娘听完,神色也凝重起来。
她当即吩咐随行护卫:“去承恩侯府,请府医立刻过来。就说有人性命垂危,叫他带齐药箱,不必再回禀兄嫂。”
护卫领命,立刻策马而去。
玉娘又转头看向茹玉,见她仍满脸惶然,便温声解释:“眼下仓促去外头医馆请人,医馆事务繁忙,未必能即刻赶来。我哥哥府中的府医师从宫中太医,医术并不比寻常医馆大夫差。你莫要害怕。”
茹玉一听,几乎喜极而泣,又要跪下叩谢:“多谢娘子大恩大德!奴婢此生愿为您当牛做马,任凭差遣,来世亦结草衔环,以报娘子大恩!”
玉娘无奈,只得让清瑶扶住她:“你先同我上车等着。待府医一到,我们便一道过去,这样也快些。”
茹玉这才抹了泪,小心翼翼随清瑶上了马车。
等候府医赶来时,茹玉始终坐立难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时不时便掀帘往外看一眼,眼里满是焦灼。
玉娘见她这样,便有意同她说些话,好叫她稍稍定神。
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