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坐在办公桌前。

她翻开行事历，过去的自己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牢牢抓在手里。一份企划，她会亲自核对每一个数字；一个合作案，她会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不是公司里没有人能做好，而是她总觉得，只有自己再看一次，才真正放心。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来，她的时间永远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永远不够用。

但今天，她拿起笔，在几个重要会议旁边做了清晰的标记。

“这个专案，由陈经理全权负责，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最终版本。”

“这个会议，让王总监代表我参加，会后整理重点给我。”

“资料整理好后，明天早上放到我的桌上。”

秘书站在一旁，一一记录，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因为徐总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人会质疑。

安排完所有事情后，秘书轻声提醒：“徐总，今天下午五点之后没有其他行程了。”

徐婉停顿了一下。这是很多年来，她的行事历第一次留下一大段空白。她看着那段空出来的时间，忽然想起昨晚在门外听见母亲对小千说的那些话，关于她这三十多年被爱包围却浑然不觉的人生。

以前，她总是告诉自己：我在替小千准备更好的未来。所以她拼命工作，拼命往前冲。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小千正在经历的“童年”。

她合上行事历，声音平静却坚定：

“以后六点之后，没有必要的事情，不要安排。”

秘书轻声应下，快步点头离开。徐婉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感觉到，心里有个地方正在慢慢松开。

傍晚五点四十分，徐婉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来到了外婆家。

小千愣了一下。

“妈妈？”

“嗯。”

徐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千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妈妈今天这么早下班？”

“以后可能都会这么早。”

徐婉把水果放在玄关，脱下外套。

“妈妈想多一点时间陪你。”小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玩着手指。她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妈妈。以前妈妈总是很晚才回家，有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有时候她醒着等，等到最后还是只能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现在妈妈突然出现在傍晚，像一件还不太真实的新鲜事。

晚餐是外婆准备的家常菜，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小千吃得安静，偶尔偷偷抬眼看徐婉。徐婉没有滑手机，也没有看工作邮件，只是专心夹菜给她。

“多吃点鱼，补脑。”徐婉说着，细心地挑掉鱼刺，放进小千碗里。

昨天晚上，外婆才跟她说过，爸爸以前总是这样替妈妈挑鱼刺、剥虾。

她低头咬了一口鱼肉，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好像有点熟悉。

但她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吃过晚餐后，小千照常坐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

以前这个时间，陪在她身边的是林阿姨。遇到不会的题目，林阿姨会耐心讲解；写累了，两人还会聊聊学校的事。今天，小千下意识转头，却发现坐在旁边的人换成了徐婉。

徐婉没有拿手机，没有看文件，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偶尔帮她削一支铅笔，或是轻声提醒她坐姿要直。

小千有些不习惯，写着写着忽然问：“妈妈，你不用工作吗？”

“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徐婉微笑。

“真的？”小千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徐婉把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题看起来有点难，要不要一起想？”

小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