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天，林阿姨向徐婉请假，她要回老家跟家人一起出去旅游，过完年才回来。

“徐小姐，”林阿姨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我虽然只照顾小千半年，但这孩子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你们母女的关系才刚刚有一点起色……我这一走，真怕中间又生变数。”

她叹了口气，“这半年来，我看得出小千心里其实很渴望妈妈的陪伴。只是以前的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只剩你们两个了……剩下的人生，真正该陪她走下去的人，是你啊。”

徐婉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去半年，她曾无数次对林阿姨说“我会努力”“我会学着当妈妈”。那些话听起来总是那么轻。

沉默了片刻，她轻轻点头，声音低而清晰：

“我知道。”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承诺。只是三个字，却像是在心里扎了根。

林阿姨笑了笑，眼角有些湿润。她拍拍徐婉的肩膀：“那就好。我旅游结束、过完年就回来。小千就麻烦你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忽然安静得过分。只剩徐婉和小千两个人。

寒假才刚开始，徐婉的公司却还有几个重要专案要收尾。她别无选择，只能把小千带去办公室。

早晨八点半，徐婉牵着小千的手走进大楼。小千背着小书包，安静地跟在后面，一句抱怨都没有。到了办公室，她乖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拿出寒假作业，一笔一划地写着。

徐婉本以为小千会不习惯，没想到她适应得比想象中快。只是偶尔会抬起头，偷偷看向会议室的方向。

那天上午有个重要的企划会议。徐婉坐在主位，翻阅着厚厚的资料。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几名主管轮流报告。

“这里的市场预估有明显偏差，”徐婉平静地指出，“数据来源不够充分，假设条件也过于乐观。”

一名年轻主管紧张地解释：“徐总，主要是因为……”

徐婉抬起眼，语气淡淡却不容置辩：“我要的是结果不是理由。把修正版在下午三点前给我。”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狂改，有人偷偷擦汗。

坐在门外沙发上的小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以前总听爸爸说：“妈妈工作很厉害，她在公司里是个超人。”那时候她只当是爸爸在安慰她。妈妈在她心里，永远是那个很少回家、总在忙碌的身影。爸爸笑着说这句话时，她也跟着笑，从来没有讨厌过妈妈。只是觉得，妈妈离她很远很远。

直到今天，她第一次真正看见妈妈工作的样子。

原来“很厉害”不是安慰。

妈妈真的能让很多大人听她的话，能解决那些看起来很困难的事情。可小千也第一次明白，这样厉害的妈妈，并不是无所不能。她在会议室里果断坚定，回到办公室面对小千时，却总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

午休时，徐婉端着便当走过来，蹲在小千面前：“小千，作业写完了吗？要不要妈妈陪你复习？”

小千摇摇头，轻声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那一刻，徐婉心里轻轻一痛。她看得出，小千不是在拒绝她，而是不给她添麻烦。

晚上八点多，门铃忽然响起。

徐婉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自己的母亲，小千的外婆。

外婆穿着深色大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没有寒暄，直接说：“我来接小千。”

徐婉愣在原地。她知道母亲不是来商量的。这段时间，她每一次努力、每一次笨拙地陪伴，母亲都看在眼里。但母亲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妈……”徐婉张了张嘴。

外婆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重量：“以前郑宇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插手。因为我知道，有他在，小千不会缺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望进女儿眼底：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郑宇走了。你能保证，这个家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徐婉想说“能”，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过去七年，这个家的温暖与完整，从来不是靠她维持的。她沉默地低下头，开了门。

外婆走进客厅，蹲下身，温柔地摸摸小千的头：“小千，跟外婆回家住几天，好不好？外婆家的小狗最近可想你了。”

小千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徐婉。

徐婉心里猛地一紧。她很想开口挽留，很想说“妈妈想跟你在一起”，可最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