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火气

白伊怜醒的时候，天还青着。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线光薄得几乎透明，落在钟闻斌的肩头，把他半边背照成一种很温润的颜色，像旧宣纸。

她没动，先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

那呼吸是深的、匀的，带着沉到底的那种重量，一听便知睡得正熟。

她把自己从他怀里一点一点挪出来。

动作极慢，慢到每一次移动都要隔上好几次停顿。

被角掀开，那点凉意从他肩头掠过，他在睡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进枕头。

她赤足踩在地毯上，弯腰捡起那件皱成一团的睡裙，抖了抖，套回去。

裙摆上还留着昨夜的一片深色，凉的，贴在皮肤上有点不舒服。

她没管。

走廊尽头那扇窗已经泛白了，光从那里漫进来，一路铺到地毯上，灰蒙蒙的，像一层薄霜。

她回到自己房间，先冲了个澡。

热水浇在肩上、腰上，昨晚那些掌印被烫得微微发红。

她站在花洒底下，让水从头顶一直浇到脚踝，才关掉。

镜子上全是雾，她伸手抹了一小块，看见自己的脸。

嘴唇是肿的，下唇内侧咬破了一小块，边缘发白。

她把头发吹干，挽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米白针织衫，袖口松松地挽到小臂中间。

套房的厨房不大，却也一应俱全。

白伊怜系了一条浅灰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

平底锅里卧着两只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中间那一点还在轻轻晃。

旁边的瓷盘里码着切好的牛油果、小番茄，颜色摆得很好看，红是红，绿是绿，像随手画的一幅静物。

吐司机“叮”地弹起来，她把面包片取出来，搁在盘边。

整间厨房飘着一股黄油受热之后的暖香，混着咖啡机里慢慢滴下来的那种苦味。

钟闻斌就是这时候下来的。

他换了衬衫西裤，袖口还没扣好，头发还有点湿。

走到厨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时辰会看见这样一幅光景。

白伊怜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笑了笑。

“早。”

“你起这么早。”他走过去，随手拈起盘边一块切剩的面包，咬了一口，眉梢微动，“做得还这么好。”

“睡不着。”她把咖啡推到他手边，“趁手就做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气压在眉骨上，把那点初醒的钝意化开了些。

他的目光越过她，往楼梯那边看了一眼。

楼梯口空着，没人。

“若琅呢？”他问。

白伊怜正把锅铲搁回架子上，闻言没有立刻回头。

她先把火关小，才转过身来，语气平常。

“姐姐昨晚从你房间出来，就回自己房睡了。”

她嘴角那点笑意不高不低，恰好在贤惠和随意之间。

滴水不漏。

钟闻斌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再问什么，到底没问。

他把咖啡喝完，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让她再睡会儿吧。”他说。

他还想等。想等李若琅下楼，想当面同她说几句话。

客厅那面落地窗外的光一寸寸挪进来，把地板上那几道木纹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