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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博恒睡不着。
比赛中途脚踝就开始痛,比完更是肩膀和手腕都痛起来了,他匆匆忙忙吞了颗止痛药就上了领奖台,忘记了自己没吃东西这件事。等到终于上了回村的大巴,掏出袋装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止痛药带来的余韵战胜了空空的胃,他又饿又恶心,只能努力想想别的。但一想,眼前就晃动着小苏从单杠上坠落时的身影,以及桥本最后完美的落地。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意味着止痛药已经不足以压制他的伤势。这不应该,为了备战这次奥运会,他出国前已经把封闭打到了不能再打的地步,他才上了12套,就开始痛了?难不成——封闭开始失效了?
一想到两天后的个人全能决赛,张博恒的恶心就加重了。无论如何都得吃点东西,他想。他爬下床,打开灯,开门去上个厕所。
走廊里一片漆黑,公共区域没有人。但有好几个房门是开着的,张博恒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房间里没人,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巴黎时间的深夜,队里人都哪去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敲小苏和队医的门。从孙炜伤了,小苏被紧急叫来开始,小苏就顶替了孙炜的床位,和队医睡在一起。这扇门现在是紧闭的,他略微放下了一点心,一边敲一边问,小苏?小苏?
门没开,门内传来队医嘶哑的声音:
小苏不在。
小苏不在?他去哪了?张博恒的声音有点变了,他握紧了拳头。
我不知道。队医的语气很沉重。这么晚了,他们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吧……
张博恒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他捕捉到了“他们”两个字,只要稍微想想小苏今晚的灾难级表现和队内压抑的气氛,一个恐怖的猜想就自然地浮出水面,他咬咬牙,知道多问队医也是无用,慢慢倒退着走出了走廊。
他掏出手机,刚回完上一波一会儿没看,消息又塞满了微信,他吸了口气,尽量不去看各方发来的安慰和鼓励,直接给小苏打通了微信电话。
响了很久,微信主动中断了呼叫。
张博恒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从置顶里找到教练,犹豫了一会儿是发语音信息还是打电话,最终下决心,呼出了微信电话。
两声后就被按死了,张博恒迅速打字:
教练,你们在哪里?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信息。
博恒,好好休息!
张博恒急了,他直接嘴贴着麦克风开始讲话:
“我是队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和大家一起扛。”
语音发出去,张博恒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话。
“这样我没办法休息。”
微信那头停了大概十几秒,教练发过来一个定位,张博恒打开发现离得不远,他飞快地冲出宿舍楼,往定位所在的方向跑去。
差不多到了的时候他看见了刘洋,面相敦厚的大哥在门外双手抱胸走来走去,时不时还叹一口气,张博恒匆匆向他点了点头就要往里冲,却被刘洋拉住了胳膊。
吊环王的力气太大,张博恒一下没能挣脱,肩伤疼痛他忍不住皱起眉发出痛呼,刘洋赶紧松了手,但仍用忧虑的眼神看着他:
“博恒,你回去吧。”
张博恒揉着胳膊,反手拉住刘洋的衣袖,急切地望进他的眼:
“小苏怎么样了?”
刘洋摇摇头。“一开始我就出来了。”他平静地说。从张博恒认识他开始,这位94年生的大哥从来都是温和且置身事外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好恶。
“洋哥,哪个房间。”
“快结束了吧。”刘洋说。“你是来接小苏的吗?”
张博恒点点头,又摇摇头。“哪个房间。”他重复问了一遍。“我也可以自己去找。”
刘洋叹了口气,还想说点什么,另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
“205。”
是邹敬园的声音,干脆地回答了张博恒,他从刘洋背后的门中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张博恒向邹敬园略一点头,就冲进了楼里。只留下邹敬园和刘洋两个人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
“里面搞完了?”刘洋问。
邹敬园摇摇头。“我不想看了。”
刘洋歪头笑了一下。“都看多少遍了,没意思。”他的眼神飘向已经消失在楼梯上的张博恒。“博恒以前也没这么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