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口空气灌入他的肺腔，蝙蝠侠于黑暗中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不透光的漆黑。蝙蝠侠很少见过这样纯粹的黑暗，哪怕在最深的午夜，亦或猫头鹰法庭的地牢中，也不及此时眼前的黑。

他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立刻发现情况不容乐观。他所处的这个……容器，从摸到的身下的软垫和木质手感、大小形状来看，自己仿佛是处于一口棺材之中。

蝙蝠侠又缓缓吸了一口空气——湿润的泥土，还有腐朽的木头。

他差点以为自己终究还是被下葬了……

蝙蝠侠记得自己彻底闭眼之前的事，他被达克赛德的欧米伽射线击中了。

欧米伽射线不仅仅会从肉体上摧毁一个人，甚至就连灵魂也会被抹去。万幸的是，他随身携带扎塔娜的护符救了他一命。或者说，当时他确实死了，但并没有彻底死去。

扎塔娜告诉他，即使有护符的保护，他的身体和灵魂依然严重受损。身体可以由氪星科技修复，灵魂层面的修补则困难得多。

“我有一个办法，但是要冒点风险。”扎塔娜说，脸上的神情严肃且冷静，丝毫没有因为面前好友的惨状而乱了阵脚，“你现在的身体对你的灵魂修复毫无益处，甚至还是个拖累。但是……”

扎塔娜看了他一眼，无需多言，蝙蝠侠明白她的意思。在上一次涉及灵魂魔法的危机中他们谈过这个的话题。尽管蝙蝠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并不迂腐，而且又善于收集情报，因此关于灵魂如何修补的方法也被记录在蝙蝠电脑之中。

按照扎塔娜他们那一学派的魔法理论，灵魂的能量与本人息息相关。那时扎塔娜就用蝙蝠侠自己举例： “譬如像你这样的人，蝙蝠侠，我从未见过比你还意志坚定的人，我相信如果是你的灵魂，即使它奄奄一息，也自会找到生路。”

换到当下的情况来说，扎塔娜需要将蝙蝠侠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抽取出来，然后指望它自己找到生路。这是非常冒险的做法，但总比眼睁睁看着蝙蝠侠的灵魂消亡要强。

果不其然，扎塔娜没有耽误时间，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必须将你的灵魂传送到其它世界的‘布鲁斯’身体里，一个能修补你灵魂的世界。”不等布鲁斯提问，扎塔娜就解释道，“按照理论，那个世界的‘布鲁斯’应该已经死了，但正好供你修复灵魂，具体需要多久我无法肯定，因为两个宇宙的时间流速是不稳定的，直到你的灵魂彻底修复，我才能拉你回来。布鲁斯。”

他们谁都没说，一个布鲁斯已经死去的世界，对灵魂破损的蝙蝠侠来说有极大的风险。

蝙蝠侠冲扎塔娜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微笑，声音喑哑，“做吧，小扎。” 我相信你。

扎塔娜看着他，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瑟缩，仿佛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随即又下定决心般坚定了神色，抽出了魔杖。

在意识消失之前，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一定要回来，布鲁斯。我们都在这边等着你。”

所以现在，到底是传送成功了还是大家发现他已经没救了于是把他埋了？

蝙蝠侠没让自己思考太久，即使他很想慢慢思考，但棺材里的空气余量不允许。

他发现自己的身高不太对，蝙蝠侠抬起腿踢了一脚上方的木板，力道却与他平日习惯的差很多。就着抬腿的姿势，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腿，然后又摸了一下腹部，这副身体缺乏锻炼，而且年龄应该还很小。

这个消息真是糟透了。检索自己知道的关于平行宇宙的信息，符合当前情况的他只知道被命名为闪点的宇宙。思及此，蝙蝠侠明白靠自己出去基本不可能，只能求助于外界了。按照小扎的理论，灵魂自己寻找的位面即使有风险，但应该不会是一个必死的开局。

已知他现在的身体也是“布鲁斯·韦恩”，那么他很有可能被埋葬在韦恩墓园。在他自己的宇宙中，因为杰森的事，他在韦恩家族的墓园中安装了监测装置，能够探测六尺之下的生物信号。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同样也有。

“Help!”他用力踢了一脚棺材板，尽可能弄出动静，喉咙间发出的稚嫩童音再次佐证了他关于年龄的推断，“Help! Please!”

蝙蝠侠没有一直呼救，他数着心跳，大约每隔十分钟左右发出一次声音，他需要节省空气与体力。直到第五个十分钟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来自泥土之上的声音。

——像是一把铁锹破入泥土的声音。

蝙蝠侠心脏稳定跳动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