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局长升局长的消息是玛丽娜在松江新闻上看到的。

「我市干部任前公示——林国栋同志拟任松江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画面里他穿着一身警服，站在一个会议室的主席台前——表情严肃——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正在说一些玛丽娜没有认真听的套话——加强队伍建设、深化扫黑除恶、维护社会稳定。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像从一本教科书上抄下来的。玛丽娜看着电视里的他——穿着警服的样子跟在她床上的样子完全不同。在床上的时候他的肩膀会塌下来——眉头会松开——他的身体语言会从命令变成请求。在电视上他的肩膀是平的——下颌是硬的——他是一个站在主席台上、下面坐着几十个下属的公安局长。电视机的画面切换了一组镜头——他走出主席台的时候跟旁边的一个人握了握手——动作很稳，节奏不快不慢——握了两下然后松开——像排练过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对着电视笑了——不是开心——是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那种笑。

林国栋本人是在公示前一天下午知道消息的。省委组织部的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他接的时候手是稳的——声音也是稳的——挂掉电话之后他坐了很久——没有动。他坐在那间坐了八年的副局长办公室里——窗外能看到松江市区的天际线——不高——最高的是电视塔——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银光。他想着自己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个电话——八年——从四十五岁等到五十三岁。期间他送走了两任局长——第一任调去了省厅——第二任退居二线。他始终是那个「老林」——副局长——排名第一——但「第一副局长」和「局长」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份文件——是一整条看不见的线。现在他跨过去了。

上任第一天——他走进局长办公室——门牌从「副局长·林国栋」换成了「局长·林国栋」——少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的分量他自己最清楚。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面上有一台新的电脑——一部红色的座机电话——一部黑色的——红色的是内线——黑色的是外线。抽屉拉开——里面空空的——前任撤得干净。他从自己的旧办公室里搬来了一只笔筒——一个相框——一本《公安机关执法细则》。相框里没有照片——是一张白色的卡纸——上面写着「慎独」两个字——他自己写的——练了好几年的毛笔字。他把相框放在桌子的左上角——跟电脑屏幕成四十五度角——从门口走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第一周他开了三个会——全局干部大会——党委会——各支队负责人碰头会。他在每个会上都讲得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人事、经费、考核指标。他要让下面的人知道——新局长不是来过渡的——是真的要做事的。他在会议上开始使用「我」字——过去当副局长的时候他习惯用「我们」——因为「我」听起来像在抢功——现在不需要了。

公示期一个月。一个月内没有任何举报——他在系统里做了二十多年，关系网足够密，没人会在公示期动他。他坐正了。

林局长上任后做了一件事——调整了几个重要岗位的负责人。玛丽娜是从陈秘书那里听说的。陈秘书——林局长的亲信——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陈秘书打电话来的时候没有多说——「林局让我告诉你——这段时间收敛一点——他在稳定局面。别打电话给他——他会联系你。」

「好。」玛丽娜说。

挂掉电话后她把手机里「张师傅」的通话记录删了。然后把「张师傅」的号码存成了一个新名字——「快递小哥」——这样就算有人翻她的通讯录也不会起疑。

她其实不急。林局长需要时间稳定局面——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通过马胖子，她联系了两个新客户。都是一些「高端定制」级别的——不再是通过介绍人偶然来的客人——是她主动去接触的。

第一个是松江市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老板——姓刘——五十五岁左右——公司在开发区有一栋自己的楼，灰色的六层建筑，楼顶竖着「远东贸易」四个红色大字，字体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立体黑体。他想要的是「能陪他去境外谈生意的俄罗斯女翻译」——他做的是跟俄罗斯的木材进出口，需要一个「既懂俄语又懂场面」的人。玛丽娜跟他见了一面——在一家茶楼，包厢里有一张红木茶桌，桌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刘老板亲自泡茶——洗茶、冲茶、分茶——动作很慢，很稳，一丝不苟。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