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

冷战原因不明。

也许是因为沈确和李易程的合照。

那张照片就在沈确的办公桌上，很显眼，木质的相框，靠右手边。

桌上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笔，便签，咖啡杯，还有几本漫画书，桌子靠窗，景致好。只是如今她不常用，便被梁应方霸占了。

那张照片，他仔细看过一回。

那天不知怎么，他伸手拿了起来。照片里的沈确比现在稍显青涩，却十分霸道地揽着李易程的肩，两个人都笑得眯起眼，月牙似的，一人戴着一顶滑稽的纸王冠。面前的蛋糕大得夸张，上面的蜡烛是数字“10”，沈确说，这是她和李易程认识十年的时候拍的。

梁应方垂着眼，说：“认识十年也要专门庆祝？”

“那当然了，”沈确把杯子放到桌上，顺手扶正了一摞快要倒下来的书，“十年欸，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她说得理所当然。

梁应方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你很喜欢纪念这些？”

“值得记的当然要记。”

他安静片刻，忽然说：“我们认识也有七年了。”

沈确起初没反应过来，只“嗯”了一声。

“怎么没见你记过？”

她整理书本的动作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其实梁应方的语气是有一点委屈的。但也就是这点委屈，不知为何的，让沈确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懑，很快燎了起来，大为光火。

“我们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她说。

屋子里静了一下。

那一刻，梁应方脸上的神情似乎凝住了，许久，他才慢慢抬起眼，问她。

“没有吗？”

沈确都觉得荒唐。

“有什么？”她问。

沈确死死盯着他：“梁应方，你告诉我，我们要纪念什么？”

“纪念我十八岁的时候没脸没皮地追着你跑？纪念我住进你家，白天在外面规规矩矩叫你叔叔，晚上却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还是纪念那个中秋，她一个人把东西收拾干净，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而他没有追来？

沈确笑了笑。

是，他当然觉得值得纪念。

他有她愚昧无知的爱，有她的身体，有她在家里等他，同时又保住了自己的安全、体面和分寸。后来她离开，他还可以把那段日子珍藏成一份遗憾。

可她呢？

她有什么？

两人何曾正儿八经地好过？

如今他还要摆出一副被辜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薄情寡义，辜负了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居然还同他“前夫”“前妻”地闹着。

没有求过婚，没有结过婚，甚至连男朋友也不是。如今凭着一场驴唇不对马嘴的误会，他倒堂而皇之地把“前夫”这个身份认了下来。

还有上次。

梁应方说，要给她过生日，要请她吃饭，要去哪家餐厅，说得天花乱坠，还说什么最好要有一处景色，两个人饭后能一同散散步，月色或许很好，还要有一束花，一个很漂亮的蛋糕，两个人再拍张照，留念一下。

当时她猪油蒙了心，窝在他怀里听得怦然心动，还觉得挺好。

现在想来都可笑至极！

当年该懂事的是她，该藏着的是她，该替他想的是她。青天白日的，她连牵他的手都要琢磨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