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

沈确在外头，一向有个十分经得起推敲的身份。

逢到有人打听，她便含蓄地透露，自己年轻时早早结了婚，生了俩孩子，后来觉着日子没意思，男人也挣不着钱，就离了婚。如今孩子都跟着前夫，前夫是个老实宽厚的人，每个月还给她一点生活费。

不过每每说到这里，她都要恰到好处地别过脸，矫揉造作地抹一下眼，说自己是年轻时不懂事，往后只想踏踏实实工作，好好过日子。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于是自然的，对方的神情便立刻复杂而庄重起来，最多拍拍她的手，安慰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随后再不多问。

沈确一直觉得这故事编得很好。

她不怕人家说她坏。坏名声总比软柿子好，背后被人议论几句，又不会少块肉，真让人当成一个脸皮薄、好说话的小姑娘，那才麻烦。

可唯一让她没有料到的是，谎话这种东西，竟也有等来物证的一天。

小米小麦走后的第二天，她照常下楼买菜，在小区门口碰见一位相熟的阿姨。沈确笑眯眯地喊了人，谁知王阿姨看了她一眼，竟然淡淡把脸转开，还鼻子里哼了一声。

沈确一脸疑惑。

她在原地想了半天，第一反应是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人。没有啊。上次见面，王阿姨还给过她两只橘子。

直到旁边另一位与她关系更好的阿姨实在忍不住，觉着沈确骨子里还是个好孩子，不能白白看着她重回歧途。

于是她拉住沈确，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阿拉跟侬讲哦，王阿姨对侬有点意见。”

“对我？”

“她看见侬前头个男人了。”

沈确茫然：“我前头哪个男人？”

阿姨朝她挤挤眼睛：“就是小囡的爸爸呀。”

沈确的大脑迟缓地转了一圈。

阿姨见她不说话，以为她难堪，便放缓了语气：“小沈啊，我跟侬讲哦。女人嘛，生得漂亮，想过适意一点的生活，都没问题。阿姨又不是那种老古董。”

“但是小囡总归是自家生的呀！”她直叹气，“一个两个，都还噶小，侬哪能不管的啦？管生不管养，像什么样子？造孽嗳。”

“我看侬前头那个男人，人还是蛮好的。两个小囡带得干干净净，早上送，晚上接，对人也客客气气的，又不像那种不管孩子的爸爸。侬就是心里对他有气，也不好当着小囡的面给他脸色看呀。”

沈确终于明白了。

是梁应方，还有小米小麦。

好大的一场误会。

她急忙开口：“不是，阿姨——”

“侬先听我讲完，”阿姨抬手拦住她，继续苦口婆心，“大人分开，是大人的事情。小囡不懂的呀，只晓得爸爸妈妈又不讲话了，妈妈又不高兴了。两个小囡看到侬欢喜成那个样子，侬怎么舍得的啦？”

“阿姨，他们俩不是我的孩子！”

阿姨露出一个“我懂，你不要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了，阿姨又不会到处讲。”

沈确百口莫辩：“真不是我的！那是我舅舅家的孩子！”

话音落下，阿姨突然不说话了。

她上上下下看了沈确一遍，眼睛都睁大了些。那眼神先是震惊，而后痛心，最后渐渐变成一种无言的谴责，仿佛原本只是觉得她年轻、不懂事，没想到她竟已经冷酷到了这般地步。

“喔唷，现在连小囡都不认了……”

阿姨摇摇头，走掉了。

留下沈确一个人风中凌乱。

等她拎着菜回到家，脸都还是木的。

梁应方正在客厅里看东西，听见开门声抬起头，便看见她沉着一张脸进来，鞋都没换利索，先把菜往桌上一放。

“怎么了？”

沈确站在那里，越想越觉得窝囊。

“我之前就应该说，我前夫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