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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少爷。沈父认定女儿在北京被人哄昏了头,急得在堂屋里来回走,沈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更要命的是,沈书会怀孕了。
最先察觉的是沈母。
一天早晨,锅里的荤油刚热,沈书会忽然捂着嘴跑出去干呕。母亲生养过孩子,看见她那个样子,脸色当即变了,将她拉进屋里,关上门,问她上一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
沈书会不说话。
沈母起初连哭都哭不出来,只一遍遍问她是不是记错了。等到终于明白是真的,她坐下来,捂着脸。
“你还是个大姑娘啊,没成婚,你怎么敢?”
沈父知道以后,怒到极点。
沈书会跪在地上,却不肯改口。父亲问她准备怎么办,她说,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他气得扬起了手。
一股钻心的疼,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划开了。
他气女儿不知轻重,气那个远在北京的小少爷,更气自己养大的孩子到了这种地步,仍旧是那副认准了便绝不回头的倔脾气。
可他看见沈书会跪在那里,看见她哭,却死死挺着背,手便开始发抖。
他打不下去。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头低下去,背也佝偻了,眼里有泪光闪烁。
“书会,”他低声问,“你让爸爸怎么办?”
沈书会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北京那边,廖经世左等不到人,右等不到信,已经快把最坏的结果想了个遍。
就在这时,他二哥来了。
二哥是奉父母之命来带小弟返屋企。阿妈想他想得掉眼泪,嘴上却骂他翅膀硬了,断了生活费也不肯回,问他是不是在北京遇见仙女。
本意是逗他。
廖经世居然有些得意:“是啊。”
随后他把沈书会从头到脚夸了一遍,说的是天上有地上无,连生气的样子都好看。
他二哥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没了。
因为他这一次来,除了接弟弟,家里还替廖经世谈了一门亲。是从前一同念过书的姑娘,与他年纪相当,人也好看,廖母满意得不得了。
廖经世当场道:“我不满意。我有老婆。”
二哥提醒他:“还没结婚,叫什么老婆?”
“早晚都是。”
“阿妈不会同意的。”
廖经世连停顿都没有:“她不同意,我就去做上门女婿。”
他二哥不可思议地看过去,廖经世抬脚就走。
他要去皖南。
坐了很久的火车,又换汽车,一路向人打听,终于摸到沈家门口。路上准备的话有许多,先问爷爷的身体,再说自己的工作与家里,最后郑重请求父母把女儿嫁给他。
结果连个介绍都没说完,刚一自报家门,迎面就是一竿子。
沈父舍不得打女儿,难道还舍不得打这个浑小子?这些天所有无处可去的愤怒终于有了着落。
他破口骂道:“你还有脸来!”
屋里的沈书会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廖经世嘴角的血,眼泪一下子便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他,转头朝父亲哭道:“你要打,就把我也打死吧!”
她生平第一次说这样决绝、这样近乎不孝的话。
廖经世一身是伤,仍下意识转过身,将她护进怀里。两个年轻人抱在一起,像一对被逼上绝路的苦命鸳鸯似的。沈母也在哭,一边拉扯女儿,一边骂:“什么死不死的,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廖经世瞪大眼睛,半晌,才从震惊里回过神。
他对沈父说:“孩子我要,书会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