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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兴许正悄悄挑起盖头一角,蹙着眉小声埋怨他怎么才来。
想到此处,心头本该涌起酸软的柔情。
可那丝涟漪才刚一聚拢,便被另一股清寂慢慢拂平。
他极力想要驱使这副身躯,想要站起来,想要推开那扇门去接他的妻子。
可他站不起来,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心中分明清楚这是他渴盼了数年的夙愿,可那种雀跃悸动、甚至是爱意……全都在离他远去。
有什么东西在逼他松手,要他勘破人间俗缘不过镜花水月。
为什么会这样?
他痛苦地阖上眼,企图在黑暗中抓住她的影子。
她九岁时爬树摔下来,明明疼得眼泪打转,眼底包着泪还倔强地埋怨老树生了苔。十一岁那年偷懒不去学宫,贪睡了小半日,醒时眼波迷蒙,还软声软气地赖着他替她遮掩。上元灯会,她一手牵着他,一手被观澜抢过去,回眸时笑得没心没肺、明媚如春。
金佛仍旧悲悯地注视着,他喉头干涩得发苦。
他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拼命去拼凑她笑时眼底的明媚。可任凭他再怎么徒劳地去抓,那处曾被江绾月填得满满当当的地方,如今却像破了个漏风的深洞。
“绾月……”
李观絮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抓那件喜服。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那原本虚无的禅唱声却突然清晰,化作滚滚雷音。
贪嗔痴恨,五蕴炽盛,诸苦皆因执。
少年长睫颓然坠下,脸上再没半点血色。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一遍遍抓着那点念头。
“她在等我。”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砸在喜服上的并蒂莲间,将那点金线晕得黯淡无光。
靖北侯府这边,江绾月顶着沉重的凤冠,坐在喜床上。
屋外却迟迟没有传来迎亲队伍到门的动静。几个丫鬟起初还笑着说李家怕是讲究,非要踩着最好的时辰来,可眼看日影一点点偏过去,连喜娘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
“怎么回事?这吉时眼看着就要过了,隔壁怎么连个动静都没听见?”孙嬷嬷在屋里急得直转圈,不住地往门外探头,气氛一时有些焦灼。
就在众人隐隐生出不安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鞭炮声。
外头婆子匆匆跑来:“来了!来了!李家的迎亲队伍到门口了!”
屋内的愁云瞬间散去,丫鬟们忙上前替江绾月放下鸳鸯戏水的红绸盖头。
红绸从眼前垂下,天地一下子变得昏红。
外头锣鼓终于热闹起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炸开,人群欢呼声隔着院墙传来,喜娘高声唱吉,侯府正门大开,满街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在喜娘的搀扶下,她走过了繁琐的拜别之礼。面对上首的江玄鹤与祖母,她并未如寻常新娘那般哭嫁。
左右不过是隔了一堵墙,真想家了,明日翻个墙便回来了,有什么好哭的。
前头已闹开了,侯府表兄弟与昔日同窗都围在府门前讨喜,裴璟也带着一帮公子哥堵在门口,拦门的阵仗摆得极大。
可当那迎亲的新郎官真正迈步走上石阶时,周遭的哄闹声却诡异地顿了一下。
接着,人群中泛起一阵压不住的惊疑和窃窃私语。
江绾月盖着盖头,视线全被挡住,只听见周遭的动静似乎有些奇怪,还当是出了什么有趣的岔子,并未往深处猜。
孙嬷嬷就搀扶在江绾月身侧,当她看清来人的瞬间,一张老脸瞬间煞白,险些失态地叫出声来。
“嬷嬷?”江绾月觉出异样,轻唤了一声。
孙嬷嬷强压下满身冷汗,嗓音直发紧:“无碍,姑娘留神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