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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劲扬忽然问她:“真到那天,我这种人出狱了能干什么?”
她道:“技术类你干不了。眼睛废了,手也焦了,敲键盘都敲不顺。服务类?就你这副鬼样子,客人看见你以为是恐怖袭击。”
挑剔目光从上到下刮过他一遍。
“搬砖,或者送外卖。最底层的工作永远需要廉价劳动力,出卖体力,不用脑子,也不用眼睛。正好未来东南亚基建大开发,你可以去工地发挥余热。”
陆劲扬嘴角扯了扯。
“你那个未婚妻,唐家大小姐,军圈里的金枝玉叶,凭什么等你十几年?早结婚了,孩子都能打酱油。”阮玉棠越说越刻薄,牙齿磨着舌尖,“你妈估计也熬不住,下去找你爸了。到时候你活了大半辈子,发现自己孑然一身,以前爱你的女人都走了,无人管你,只有你妹妹——”她笑容泛着毒,“倒霉透顶,欠了一屁股债还得挣钱养你这个废人。”
她说的是陆羽轩。
陆劲扬低着头,肩膀忽然颤起来。
阮玉棠以为他要发怒,看了眼行李箱,里面有谢容与给她的手枪,可他仰起脸,嘴咧着,他在笑。
“笑什么?”她皱眉。
“没什么。”他靠在床头,声音里竟十分轻快,“这个建议不错。我好好工作,搬砖也行,送外卖也行。攒点钱,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
她下意识问:“住出租屋?”
“住出租屋。”他点头,“但她不会嫌弃。”
阮玉棠沉默。她想说你做梦,哪有那么傻的女人愿意跟着你,可这话像被什么堵住了,可能她也傻过吧。她冷哼一声,转身去煮速冻水饺,不再理他。
速冻水饺味道一般般,不过也不算难以下咽,商店里只有猪肉大葱的了,7块钱一包,盛出来29个,一人一半她多一个。阮玉棠吃完了自己的,觉得不饱,又偷了陆劲扬的几个,结果被他发现了,嫌她口水沾他碗里,剩下的都给她吃了。
晚饭后他被赶着去洗碗,窗外雨声又起了,噼里啪啦。
“明天早上走。”陆劲扬忽然说,“你回京市,或者去别的地方,别待在雨城。”
阮玉棠下意识想反驳,想说凭什么听你的,但她已经把该扔的扔了,该断的断了。
她嗯了一声:“正好,我也待腻了。”
她答应得干脆,走到屋子另一侧的躺椅上躺下。
“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去挪威,那里森林覆盖率很高,气候也宜居,不会太热,冬季下雪时间很长。”
挪威的长期签证不太好办下来,挪威语也是个难题,她说会考虑的。
陆劲扬嗯了一声,重新躺下,手指交叠搭在腹部,呼吸慢慢平稳,像睡着了。
凌晨两点。天还是黑的,空气里有股湿土和烂菜叶的腥味。
阮玉棠被一只手狠狠捂醒。那只手带着火药和薄荷药膏的涩味,掌心粗糙,指节处有硬茧,死死压在她嘴上。
“别出声。”陆劲扬用气音道,“穿衣服。三十秒。”
他眼睛上的黑布摘了,右眼白翳在黑暗里泛着惨淡的灰,左眼却沉沉发亮。他已经穿好了鞋,外套拉链拉到顶。
阮玉棠心脏狂跳,血往脑子里冲。她没问为什么,抓起床尾的外套往身上套,把包往肩上一甩。
陆劲扬拽住她手腕拉开门,雨城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卷着细碎的雨丝,抽在脸上像小针扎。
巷子里没有灯。他步伐极快,贴着墙根走,绕过积水坑,踩过碎玻璃。
阮玉棠被他拖得踉跄:“去哪?”
“出城。”他头也不回,“他们提前来了。比我想的早十二个小时。”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闷吼,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巷口浓雾,像两只野兽的眼睛。陆劲扬猛地将她按进墙根的阴影里,后背撞在斑驳的水泥墙上,疼得她闷哼一声。他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胸膛死死压住她,那只完好的左眼盯着光源方向,瞳孔缩成针尖。
阮玉棠浑身僵硬。她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皮鞋踩进积水的哗啦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是枪栓。
陆劲扬的手慢慢移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把枪,枪管抵着皮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