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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前半夜开始下的。等阮玉棠站在京市西站月台上时,天上的窟窿已经漏了整整三个小时。
站面积着一层亮汪汪的水,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正在播报列车即将进站。
她没带多少行李,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丑布娃娃和按了红手印的保证书。
铁轨尽头亮起了灯。她盯着那束光,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阮玉棠!”
哑得像被人掐着喉咙撕出来的。
她后背一僵,下意识垂低了头,不知该如何应对。
身后脚步声踏碎了水洼,踉跄着,急促地逼近。她闻到了那股味道,冷冽的木质香混着雨水腥气,往日的矜贵此刻全被搅乱了,只剩一股走投无路的狼狈。
谢容与追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没打伞。
黑发全湿了,贴在额角和脸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那件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片被雨水浇得发红的胸口。
眼睛红得像兔子,分不清是雨水冲的还是别的什么。
“给我一个理由。”他固执地重复,“棠棠,你给我一个理由。”
站台上的旅客纷纷侧目,有人举起手机。
阮玉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被一根生锈的铁丝缠住,拧了一圈又一圈。
谢云杀了我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我恨你们谢家每个人——这些话烫在她喉咙口,烧得舌尖发麻,发苦发涩发咸。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改了主意。
如果说了,这个男人会垮在愧疚里。谢家人最擅长愧疚,用一辈子赎罪,仿佛这样就能把血债抹平。她不要他愧疚。她要他恨,要他痛,要他在每个夜里想起她就恨不得撕碎什么。
报复谢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儿子生不如死,搅得谢家不得安宁才好。
她笑了一下,把双肩包往肩上提了提:“理由就是——我跟陆劲扬又在一起了。”
什么?!
谢容与不敢置信,又惊又怒。
“你胡扯。”他往前跨了一步,水从他裤管往下滴,在地面洇开深色痕迹,“他现在是通缉犯,半个废人,你图他什么?”
她就是在骗他,一定是在骗他,他哪里比不上陆劲扬?!凭什么她一次又一次选择陆劲扬而不是他?!
“图他是我哥。”阮玉棠把“哥”字咬得极重,“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图他就算瞎了我也不嫌弃他,我最爱的人就是他。够吗?”
谢容与的脸在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比站台顶上的惨白灯光还难看。
嘴唇抖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滚,眼里全是泪,摇摇欲坠。
“我不信。”他声音轻下去,手指攥成拳,又松开,“你看着我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阮玉棠直视他。她必须直视,才能让他信。
“我跟他睡了。”她说,“在雨城,天天睡。他瞎了,我伺候他,他疼我。谢容与,你出局了。”
谢容与那一刻仿佛天崩地裂。
是他同意让她去找那个人的!
谢容与你怎么能这么傻?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相信她是要把他送进监狱,结果被她耍得团团转。
如果当初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甚至直接把她锁起来,这一切不就不会发生了。
真傻,同样的招数你居然中了两遍。
他盯着她,从来骄傲的眼睛此刻不断地落下雨滴。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膝盖弯了下去——他真的想跪。
“棠棠。”他仰着头看她,发间的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挂,像眼泪,“你别走。我不介意,我他妈什么都不介意。你把他带回来,我们三个住,我睡客厅,你们睡卧室,行不行?”
阮玉棠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京圈太子爷,谢氏总裁,MIT本科高材生,他站在这儿,说要给她和另一个男人当第三者。
“你疯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谢容与,你疯了。”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