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碎玻璃

人鱼宫的晨光从水纹穹顶滤下来，落在阶前的青石上，碎成一层浅淡的金。

楚之棠坐在廊下的矮凳上，凌疏白从内殿出来时衣冠已整，鬓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水汽，见了她便停住步子，眉目间的冷意散了些。

“想要什么？”他问，“我今日议事顺遂，心情不错，允你一份。”

她抬眼看他，话说得很平淡：“我想见费多尔。”

凌疏白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垂眸看她，面上方才的舒展极快的收拢，眼底沉下去一寸，随即又松开，快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可以。”他说，声音跟先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语气淡了些。

他转身往殿外走，衣摆擦过阶沿，“等我上朝，人给你送来。”

廊下重新静下来。

楚之棠收回视线，手心在膝上蜷了蜷。

日头升到中天，费多尔被带到了侧殿。

隔了这些时日再见，他整个人瘦得厉害，颊边陷下去，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见了她就亮起来，随即又黯下去。

他站着，肩膀微微缩着，手脚都拘谨，像是连站稳都要费些力气。

楚之棠几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掀。

手臂上有些旧痕，深浅不一，却都是结了的，没有新伤。

她松了口气，又皱起眉：“费多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张了张嘴。

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出来时像被什么割着，只余一段嘶哑的气音，散在空气里。

他又试了一遍，喉结吃力的滚动，最后什么也没能说成，只剩一声哀切的呜咽，那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又短又抖，像是有刀片卡在里头，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楚之棠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她回头唤人：“传医师。”

医师挎着药箱躬身进来，行礼，探看，取出一套器具。

可当他把那细细的探针伸进费多尔口中，照见喉咙深处的东西时，手上的动作就迟疑了。

他直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犹疑，退了一步，朝楚之棠垂首：“王后，此处……怕是陛下那边……”

“取出来。”

医师的额头沁出汗来：“王后，这要是追究下来……”

“我是王后。”她站在原地，脊背挺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个人我保。你若救他，有什么事我担着；你若不救，眼下就办了你。”

侧殿里静得能听见器具碰着药箱的轻响。

医师终究低了头，应了一声，重新跪坐下去，取来钳具，让费多尔仰着头、嘴张到最大。

探进去的时候费多尔全身一僵，肩膀抖得厉害，楚之棠伸手按住他的手，指尖用力。

钳子夹住、抽出，动作很轻，还是带出一线血色。

那几片碎玻璃落在白瓷盘里，锋利，透亮，边缘淬着殷红，在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楚之棠盯着那几片东西，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转过头，费多尔正捂着喉咙处轻轻喘，喉头那道红肿的伤口还在渗血，医师正忙着敷药。

她俯身过去，声音低下去，带着歉疚：“对不起，费多尔，都怪我连累了你。”

费多尔抬起眼，拼命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