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了大家开凿出的、那个离地已经有十几米高的坑道前。

他抬头看着上方那依旧遥不可及的洞口，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我告诉你们一个故事吧。”

他背对着众人，缓缓说道。

“很多年前，我还在边防部队的时候。我们接到任务，追捕一个跨境贩毒团伙。那个团伙的老大，是个外号叫‘地老鼠’的家伙，非常狡猾。他带着他的手下，钻进了这一带最大、最复杂的地下溶洞群里。”

“我们追了进去。那个溶洞，比这里，要大得多，复杂得多。里面岔路口上百个，到处都是陷阱和机关。我们在里面，迷路了。”

“通讯设备失灵，食物耗尽，饮用水也很快就喝完了。和我们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掉进陷阱里摔死的。还有的，是精神崩溃，自杀的。”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和那只‘地老鼠’，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洞窟里，像两只野兽一样，互相猎杀，互相追逐。”

“我忘了他。我在那个洞里待了七天七夜。我喝自己的尿，吃那些洞里的蝙蝠和虫子。我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谁，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出口，活下去。”

“第七天，我终于找到了一个透光的地方。我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爬了出去。当我看到太阳的时候，我哭了。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他们告诉我，我被发现的地方，离我当初进去的洞口，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扬槑的故事讲完了。

洞窟里，一片死寂。

苏闵斓和莫云已经停止了哭泣，他们呆呆地看着扬槑那宽阔而沉默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江玉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然后，江玉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他。最后，她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手语很简单：【你的脑子，比我的拳头，还管用。】

扬槑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江玉。那张被刀疤和污垢覆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休息够了。”

他说。

“该上路了。”

奇迹，是在第三天的凌晨发生的。

就当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濒临绝望的时候，扬槑手中的工兵铲，突然“噗”的一声，凿穿了！

一股带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清新的空气，从那个小小的破口里，猛地涌了进来！

出口！

几人找到了出口！

那一刻，四个人，全都疯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手脚并用地，像四只看到了光明的土拨鼠，疯狂地扒开那个洞口。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那个扒开的、脸盆大小的洞口，照在江玉脸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获得了新生。

几人跌跌撞撞地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里爬了出来。

外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脚下是松软的土地。不远处，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还能看到袅袅的炊烟。

得救了。

众人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谁也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