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没诚意

“喂，你扰民了。”

又是一个漂亮的远跳三分，篮球稳稳空心入网，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场边的草丛里。隋致廉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水泥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

大约十米外，蒋明筝站在那盏昏黄的球场灯下。她穿着长袖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看着他，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手感火热啊，隋先生。”

隋致廉直起身，弯腰捡起滚远的球，并没有回应她的话。他转过身，站在半场内，拍了两下球，手腕一抖，又是一个标准的跳投。篮球划过一道弧线，再次空心入网，发出一声清脆的“唰”。

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态，但这一刻他确实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回应对方，又或者说他是不是应该遵守约定，除了镜头前的非必要联系，其余时候自觉远离对方，毕竟，这是蒋明筝想要的不是吗？

于是，他接住落下的球，像是她不存在一样，又开始运球、跑位、投篮。

虽然对方显然不准备搭理自己，但她无所谓，甚至起了些犟脾气，继续一动不动的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一副看篮球赛的表情，有点幼稚，但想到隋致廉也总这么自说自话的靠近、远离、骚扰自己，蒋明筝觉得自己这充其量算个‘以怨报怨’。

受着吧，隋致廉。

两个人隔着半个篮球场的距离，一静一动，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虫鸣和篮球落地的声音。

咚、咚、咚。

规律的、沉稳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对话。这副场景诡异中又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和谐，如果此时有第三个人在场，大概会觉得这是一对深夜不肯睡的恋人，女孩裹着毛衣等在球场边，男孩一遍遍地投篮给她看。可他们分明才认识不到两天，连彼此的微信都没有加。蒋明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荒唐，她忍不住问自己。

怎么一遇见他，我就变得这么幼稚。

隋致廉又投了两个球，第三个球他站在球场的右边三分外位置，可惜出手的时候偏了一点，篮球砸在篮筐边缘弹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蒋明筝脚边，蒋明筝动了，她弯腰捡起了那颗球，不甚熟练的拍着。

很乖，有点像体育中考的时候，不得不为了那20分，第一次碰篮球，在球场练运的女孩子。

或许是无聊了，隋致廉不清楚，蒋明筝只运了七下就把球抱进了怀里，然后得意冲他挑了挑眉。

不是我要缠着你，是你捡到了我的球，我得拿回来。

隋致廉想。

然后他转身，走向场边长凳上搭着的那条毛巾，拿起来胡乱地擦了把头发和脸，毛巾从额头一路抹到下颌，再放下时，头发已经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总是西装革履的他年轻了好几岁。他把毛巾搭回椅背上，转身走向了抱着球站在原地的蒋明筝。

三十四步。

他在距离她大约两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额头上新渗出来的细小汗珠，能闻到他身上被夜风吹淡了的汗味，意识到这，他又后退了两步。只是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着，锁骨上方有一小片皮肤因为运动泛着薄红。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被夜风吹干了：

“冷不冷？”

问完，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太亲密了些。隋致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他有些懊恼地垂下眼睛，还没来得及找补，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又冒出一句更傻的。

“你睡不着？”

“我睡眠浅。”

说完，蒋明筝把球塞回了男人手里。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凉凉的，带着夜风的温度。隋致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球，又抬起头看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表情。他把球夹在腋下，用T恤的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然后又放下衣摆，动作随意而自然。

“我也睡眠浅。”他这五个字说得没头没尾，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别的东西。他顿了顿，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几分：“抱歉，我不打了。”

蒋明筝没有接话。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拖鞋尖上沾的一点泥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抬起头，朝他伸出手：

“球给我。”

隋致廉愣了一下，但还是把球递了过去。

蒋明筝接过球，拍了拍。虽然刚才试着运了几下，但她还是觉得手生，上一次打篮球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大一。

聂行远非要教她，说她那体质差得连食堂大妈都看不下去了，必须锻炼身体。她拗不过那个烦人精，被迫学了一整个学期。效果还不错，大二下她居然被校队选上了，虽然只是个板凳球员，但京大虐爆京财的那场她个板凳小火了一回。最后一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