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福至心灵

吃完晚饭，四人坐着老乡的电动大三轮返回基地宿舍。晚上九点的乡村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头顶是墨蓝的天幕，缀着几颗零星的星子。路程不远，开三轮反倒比汽车好停又灵活，加上早上关罄繁坐面包车来基地时晕车吐了两回，晚上四个人便不约而同地选了这辆敞篷的“专车”。

池追受伤，得遵医嘱好好休息，开车的活儿自然落在了隋致廉身上。

他身上还穿着下午直播时那套彝族服饰，袖子被他随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握着车把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夜风从他敞开的领口灌进去，吹动衣摆的一角，他微微眯起眼，表情专注地操控着这台突突作响的电动三轮，仿佛不是在开一辆简陋的农用车，而是在驾驭一匹烈马。

跟拍的几个摄像扛着机器跟在后面，女PD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镜头里那个画面——男人一身民族服饰，驾着电动三轮穿行在夜色笼罩的乡间小路上，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远处的村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她愣了好几秒，才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犯规了……大晚上的，穿成这样开个三轮，拍出来谁信这是真人啊。”旁边的摄像连连点头，快门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蒋明筝也穿着直播那套衣服，麻花辫有些松散，鬓边那朵白色的花被换掉了，新的这朵是关罄繁下播后特意摘来的。今天关罄繁和池追负责的部分结束得早，七点半就到了直播间等她和隋致廉俩收工，然后四人就一起见证了直播人数破一万的历史性时刻。下播后，关罄繁不知道从哪里摘来一朵小小的野花，凑到她耳边，把她原本那朵取下来，换上新摘的，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才好看。”然后她转头，冲着另外两个男人扬了扬下巴，“好看吗？”

池追一直站在关罄繁身边，只看了一眼，就不好意的别过了脸去，红着耳尖说了两三遍：“好看。”

关罄繁又把目光投向隋致廉。隋致廉站在几步之外，闻言看了过来，目光在蒋明筝鬓边那朵小花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话。

然后，四个人站在苹果树下拍了属于她们四个的第一张合照。天已经黑了，但直播间的射灯把整片果园照得如同白昼。蒋明筝和隋致廉站在中间，池追站在她边上，关罄繁站在隋致廉身边。快门按下的时候，每个人都笑着，是那种不需要管理表情的、发自心底的笑。

此刻，靠着三轮车冰凉的车壁，蒋明筝低头看着关罄繁发在四人小群里的照片。照片里，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鬓边那朵小花歪了一点，但没人介意。池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完全不像赛场上那个冷着脸的R1赛车手。关罄繁比了个俗气的剪刀手，拦着隋致廉的肩膀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二人早前的‘针锋相对’。隋致廉站在她边上，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比起她们三人的笑容弧度要浅很多，但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松弛和开心。她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弯了弯唇。照片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真切地开心着，为今天破万的成绩，为这趟意外的旅程，为此时此刻吹过果园的夜风。这里没有什么顶尖赛车手，没有什么身家上亿的总裁，也没有那个每天在不同场合端着脸、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蒋明筝。只有一个鬓边别着野花、靠着三轮车、被风吹乱了头发的普通姑娘。她把照片保存下来，按灭了屏幕，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田野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想，她会记住这个晚上的。

关罄繁也在看那张照片。她靠在车壁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今天晕车吐了两回，胃里到现在还有些翻腾，但她确实挺开心的。昨晚那桩棘手的事解决得很顺利，运输的问题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这种一步一个脚印做实事的感觉，她已经快要记不清多久没有感受过了。自从接管恒筑，钱在她的世界里好像成了一串没有意义的阿拉伯数字，多一笔少一笔都不会让她的生活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波动。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会为了节省几十块、几百块的成本，跟那些供货商和运输司机斗智斗勇，掰着手指头算每一笔账。这种斤斤计较带来的充实感，比签下一份九位数的合同更让她觉得踏实。

她抬头看了一眼车里其他人，举了举手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