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她满脸是泪地问他“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他忽然发现，他答不上来。

方觉夏睁开，看着许连雨。

她哭得很凶，沈老板揽着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许连雨洗了把脸，重新回到柜台前面，把那匹靛蓝的棉布抱来，展开，对折，码好。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沈老板看着她，眶也有些红，却笑了。

他转过，朝门走去，“我把你当妻，你长的太快了，我怕你被外面的人和事诱惑到，在我不知的时候我看你不止是能看到你那双漂亮的睛了。”

她走路不瘸了，脚踝的伤早就好了。

“你是我阿兄。”许连雨的声音终于了下来，带着哭腔，却还是倔地没有低。

她的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站在那里，穿着自己挣钱买的棉袄，梳着自己挽的发髻，眶里蓄着泪，却没有哭声。

方觉夏闭上了睛。

许连雨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他消失在了街角。

她不想停。

沈老板从货架后面走来，把手里的剪刀放下，走到许连雨边，把她轻轻地揽了怀里。

“你说得对。你不是我的东西。”

方觉夏走到门，停下脚步，没有回。

“我从小就只有你。爹娘不在了，你就是我的天。可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小雨。阿兄对不起你。”

“你说我是你养大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方觉夏的嘴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浴房，想起她漉漉的发，想起她哭着喊“阿兄不要”的声音。

过了很久，许连雨哭够了，从沈老板怀里抬起，用袖了脸，了鼻，哑着嗓说了一句话。

她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你打我。”

珍宝？珍宝不会哭。

方觉夏慢慢地转过来，看着她。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整个人僵在原地。

许连雨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为自己开脱。”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太她了，到控制不住。

方觉夏后退了一步。

“你说我的命是你给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东西。”

他了十几年筑起的那座城池，被这一掌拍塌了一个角，了里面那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千疮百孔的东西。

“你疼，是因为我打了你，可你知不知，那天晚上，你对我那些事的时候，我也疼。”

许连雨的掌心火辣辣的疼，手臂还在发抖，可她站得直直的，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在镇上一家不起的客栈住了三天。

许连雨终于哭了声。

许连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喊住他。

他看见许连雨开门，看见她扫地，看见她站在门跟送货的小贩说话，看见她笑着把客人送门，看见她傍晚时分提着竹篮去墨香斋送书页。

“不是这里的疼。”她指了指自己的心，“是这里的疼。”

方觉夏没有立刻离开芙蓉镇。

“沈老板，今天的布料还没理完。”

然后他走了。

“阿兄，你疼吗？”

那三天里，他每天早上起来，走到绣坊对面的茶馆，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一壶茶，然后就那么坐着，看着对面的绣坊。

妹妹？不是。妹妹不会那样对待。

“你这孩。”

属于他的东西？可她是人。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停。

她是一个被他伤害过的、独立的、正在学着保护自己的姑娘。

他的结上下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挤不来。

方觉夏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