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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5)芙蓉镇
许连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脚踝的肿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沿着官道往南走,不敢停。
天快黑的时候,她搭上了一辆往南运货的牛车,赶车的老汉心地好,让她缩在草垛子里,捎了她一程。
她在牛车上颠了一夜,蜷在干草堆里,听着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
梦里全是院里的苹果树,树下方觉夏仰着脸对她笑,阳光落在他眼睛里。
她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露水还是眼泪。
老汉在岔路口把她放下来,给她指了条路:“往前走十来里,有个芙蓉镇,还算热闹,姑娘可以去那里落脚。”
许连雨道了谢,拖着酸痛的腿继续走。
芙蓉镇。
她喜欢这个名字。
芙蓉,是花的名字,听起来比那些冷冰冰的地名要柔软许多。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镇口的牌坊。
青石砌的,上面刻着“芙蓉镇”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自有一股古朴的味道。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旁是林立的店铺和摆摊的小贩。
卖豆腐的、卖布匹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
许连雨站在街口,被这热闹晃得有些发晕。
她从小到大,没有独自走过这么长的路,没有独自面对过这么多的陌生人。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管她,她就是这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本该让人害怕。
可她竟然觉得有一点点……轻松。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会用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看着她。
她沿着街慢慢地走,目光落在两旁的店铺上,想找一处能收留她做工的地方。
她不能一直这样游荡下去,身上的盘缠不多,蓝哲给的那些碎银子,她省着花也撑不了太久。
走到街尾的时候,她看见一家绣坊。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沈记绣坊”四个字。
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几匹布料,有粗布的,也有细绸的,颜色从素白到靛蓝到绯红,摆得整整齐齐。
许连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银簪,面相和善,眉目间却自有一股干练的精明。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衣裳素净、面色苍白的姑娘,脚边的裙摆沾满了泥点子,发髻也有些散乱。
“姑娘,是要买布还是绣品?”
许连雨捏了捏袖口,走了进去,声音轻轻的:“老板娘,您这里……需不需要人做工?什么活都能干,扫地、理线、跑腿,都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工钱多少都行,管吃住就成。”
沈老板打量了她一眼。
这姑娘看着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白净清秀,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虽然赶了远路有些狼狈,可身上的衣裳虽然素净却料子不差,手指纤细白嫩,不像干过粗活的人。
倒像是哪家养在深闺的小姐,不知怎么跑出来了。
沈老板没有多问。
她在镇上开了十几年绣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有些人身上有不能问的故事。
“正好,我店里缺一个理线的帮手。”沈老板站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声音不紧不慢,“后面有一间小屋,原是堆杂物的,收拾收拾能住人。管三顿饭,工钱一月一钱银子,干得好再加。你能干吗?”
许连雨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能干。”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方绣了蓝鸟的帕子,递给沈老板:“这是我绣的,您可以看看,我还会做女红,缝补衣裳、绣花绣草都行。”
沈老板接过帕子,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亮。
针脚细密齐整,配色清雅,那鸟绣得活灵活现,羽毛的渐变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这不是一般的绣工,至少练了七八年才能有这样的功底。
“绣得不错。”沈老板把帕子还给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欣赏,“先安顿下来吧,后面的事慢慢说。”
许连雨就这样在芙蓉镇住了下来。
沈老板姓沈,镇上人都叫她沈老板。
她年轻时嫁过人,丈夫早逝,留了一个女儿,女儿长到十三岁,一场急病没救回来,从此就一个人守着这间绣坊过日子。
这些话不是沈老板自己说的,是绣坊里帮工的赵婶偷偷告诉许连雨的。
赵婶说这话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