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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她挂在他身上的时候,手指本来抓着他的肩胛,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几道印子,可现在她的手指松开了,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动不动,像在搭一辆公交车,扶着扶手,等着到站。
还有刚刚她看镜子的那一眼。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镜子上的水雾被她刚才抹开的那一道,像是裂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清晰的画面。
她挂在他身上,两条腿盘着他的腰,姿态放浪,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嘴唇微张,活脱脱一副被情欲浸透的模样。可她的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看着他。
看着他们的交合处,他在她眼里的倒影,还不如那面雾蒙蒙的浴室镜来得清晰。
孟彻不动了。
她把视线从镜子上收回来,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镜被水汽糊了半边,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目光沉得像一口井,井口很窄,里面很深,掉进去听不见回声。
“怎么了?”她问,声音被水汽润得软绵绵的。
他没回答。眉眼露出来,眉骨的阴影压在眼眶上,让他的目光显得更深、更沉、更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很重。
“你没在。”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听出来了,平的下面有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我在啊。”她弯起嘴角,伸手去摸他的脸。
孟彻偏了一下头,躲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很小,但比刚才他把她按在玻璃窗上的所有力道加起来都要重。她的手顿在半空,水从指尖滴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顺着胸膛往下淌。
“孟彻——”
“你叫我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她确实叫了他的名字。刚才在恍惚中,她张嘴,气流从喉咙里出来,带了两个字,是他的名字。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叫了。
原来她会叫的。只是不在做爱的时候叫。
他盯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嘴角往上牵,眼睛里的东西往下沉,两股力道背道而驰,在他的脸上撕出一道裂缝。
“叫我名字还得挑时候?”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被水声盖了一半,但她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以前在司里地下车库,你趴在方向盘上,后面有车灯扫过来,你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喊的是谁?”
“嗯?喊的是‘孟彻’还是‘孟司长’?”
云嫦没说话,喉咙动了一下。原来他是因为这个生气了。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嘴角,力道不重,刚好让她没法转过头去。水从他们之间流过,顺着他的手臂、她的脖颈往下淌。
“那时候你叫得可欢了,”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个礼拜三下午政治学习,我坐在主席台上念文件,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上面一个字都没写。散会以后你跟我后面进男厕所,隔间门一锁,你跪下去的时候喊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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