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无处可逃的空

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在脚边砸成碎末。

云嫦站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孟彻发来的那条消息。冷静期过了，明天领证。

九个字，规规矩矩，连个感叹号都没有。

她忽然想，如果是以前的孟彻，会怎么说？

以前他会说，我想见你。就四个字，什么都不解释，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手会抖，心跳会乱，会花二十分钟挑一条裙子，再花十分钟把它脱掉换另一条。那时候每一次见面都像偷来的。

偷来的时间，偷来的吻，偷来的那种......他把她按在酒店房门上、用膝盖顶开她双腿、一边解皮带一边低声说“想我吗”的时刻。

而现在他说，明天去领证。

好像她是他日程表上的一项待办事项。

云嫦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碰到屏幕的时候沾了一层雨水。她撑开伞走进雨里，走了没几步就停下来。

雨太大了。整条街灰蒙蒙的，车灯在水雾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她站在人行道边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回家吗？那个属于她和孟彻的家，孟彻让她随心挑新装修和设计，客厅窗帘是她挑的雾蓝色，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他落下的半包烟。

以前他每次走之后她会抽一根，就着他留在滤嘴上的味道。后来他很久没来，烟受潮了，她也没再买过新的。

那算家吗？还是只是他存放战利品的仓库？

雨顺着伞沿灌进她后领，冰得她一激灵。

她站在雨里，忽然想起孟彻每次把她按在身下的时候。他把她翻过去的时候贴着她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她觉得这句话迷人极了。被等待的感觉，被渴望的感觉，被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体面周全的男人、在暗处用近乎粗暴的方式占有的感觉。她在那样的时刻里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不是她这个人特别，是被他选中的这件事特别。

可现在他要真的选她了。

不是把她藏起来，不是在停车场吻她时会有的忌惮，不是在完事之后还要回归家庭。

以后没有“宋洁那边”了。

以后只有她这边。

她这边有什么呢？一个会在加班时给她打电话说“今晚不回来了”的丈夫？一张需要两个人签字的结婚证？一场需要应付彼此亲戚的婚礼？还是某天半夜醒来，发现躺在身边的人呼吸平稳、睡相普通，而自己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心动，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空？

她把伞往下压了压。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大得像整个世界都在漏。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只知道，当孟彻说“明天领证”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追上了的感觉。像跑了很久的人忽然被抓住手腕，回头一看，追赶她的不是野兽，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站着一个她不太认识的女人。那个女人的眼神很空。

空得让她害怕。

她站在雨里想了很久。想到整条街的灯都亮了，想到雨从大到小又从小到密。然后她拿出手机，没有回孟彻那条消息，而是翻到另一个对话框。

周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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