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不用她再等的人

云嫦没有再说下去。她坐在那里，看着宋洁哭。她想，原来人崩溃的声音是这样的。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被压住了的、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像漏气一样的声音。是铜壶煮水的咕嘟声都盖不住的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茶凉了，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正午变成了午后，久到隔壁包间的客人走了又来。宋洁终于平静下来。她用纸巾擦了脸，重新坐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像她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

“所以你的答案是？”宋洁问。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一些。

云嫦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孟彻在停车场吻她时的眼神，想起园林茶室里那个雨夜他挂掉电话后朝她走过来的样子，想起他说“等我”时声音里那种压抑的急切。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过，每一帧都让她心跳加速。

然后她想起今天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上的光晕照在天花板上，她躺在黑暗里，等一条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消息。

因为那个消息真的来了，所以她永远不会失望。

而一旦那个人真的可以随时出现在她面前，她终于面对一个不用她再等的人了。

她要的是等待本身。是等待时的那种心跳。

云嫦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宋洁。”她说，“我今天来，是想要一个答案的。”

宋洁看着她。

“但你现在让我更糊涂了。”云嫦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宋洁之前那个笑容一样，一碰就散，“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算账的，那样的话我至少知道该恨谁。但你来找我道歉，来求我，来让我看见你这样。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她站起来。

“你的房子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要。”云嫦说，“孟彻要不要跟你离婚，是他自己的事。我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从来都不是。”

她转身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云嫦。”宋洁在她身后叫住她。

云嫦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不起。”宋洁说，“这次是真的。”

云嫦的手在外套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街道上，落在行道树的叶子上，落在她没来得及撑开的伞面上。她站在茶馆门口，看着雨水把整条街洗成灰蒙蒙的颜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孟彻。

“冷静期过了。明天去民政局领证。”

云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雨水从屋檐滴下来，溅在她的鞋面上。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撑开伞，走进雨里。

她还是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了一件事，刚才在茶馆里，宋洁哭成那样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快感，不是胜利，不是报复后的畅快。是难过。是那种看到另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碎掉的、感同身受的难过。

也许她不是只爱偷情的刺激。也许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敢承认自己也会为一个男人心碎，害怕到必须把一切都包装成一场危险的游戏，才能在输掉的时候假装自己从来没认真过。

雨越下越大。云嫦在雨里走了很久，走到伞沿的雨水把她的肩膀打湿了一片。

她想起孟彻每次情动时看她的眼神。就像在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表面痴情放荡，但心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因为她无法承认自己很贪心，其实什么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