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前尘

“苏老师啊，听说你女儿和程书记的儿子走得很近？年轻人一时上头也是有的，但要是影响了前途事就大了。你的临聘合同，下学期还想续签吧？”

苏青回到家里的时候铁青着脸，神经质地逼问林未晞是不是在学校跟人早恋，一直到林未晞抹着眼泪跑回房间还在背后喋喋不休。

“是林未晞同学吗？我是程愈的妈妈。”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但你们现在还小，首要任务是学习。”

“程愈这次成绩退步得很厉害，他爸爸很生气。他爸爸啊，从小就对他的期望很高，他将来是要去一线城市定居工作的，不可能一辈子困在小县城里。”

“我听说了你的家庭情况……你妈妈一个人带你很不容易。女孩子，更要懂得自尊自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说对吗？”

那时应该是上初二吧，某个普通的周五晚上，林未晞接到了程愈母亲打来的电话。那个女人据说是临水县某实权部门副局长，大概习惯了同下属发号施令，说话时不自觉地就有种公事公办和居高临下的意味。

每句话都像一柄精巧的小刀，虽然不能造成什么致命伤害，却将林未晞年轻的自尊心划得遍体鳞伤。

“阿姨，我和程愈没有谈恋爱，只是因为座位比较近，所以交流比较多而已。”

林未晞忍着眼眶的酸涩，一字一顿地辩解。

“原来是这样，没有早恋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也不要多想，阿姨打这个电话也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学习着想。”

林未晞挂掉电话，眼泪才迟钝地滴落在还没放回去的电话盖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明白，世上多得是看人下菜见风使舵者，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拿着家世、金钱、婚姻的标尺来评估丈量见到的每一个人，遇强者就敬畏，遇弱者就欺侮。假使今天她也是某局长某书记的女儿，肯定不至于被如此当面羞辱吧？生活一次次应证这个听起来太过悲观的观点，林家那些亲戚是这样，程愈的妈妈也是这样。

下周一早读，班主任果然要求林未晞换了座位，程愈满面惊讶，看那表情只怕还不知道他妈妈做了什么呢。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程愈，有时间多去看书做题吧。”

放学后，他依然推着自行车，惯性地追上她，与她并肩，她却冷漠以待，加快脚步甩开了他。

程愈第二天是肿着半张脸来上课的。他妈妈跟在他身后护送着他，满面都是忧愁和焦急的神色，他却冷着脸走在前头，对那个一身正装的精致女人不理也不睬。

林未晞被调到的位置靠阳台这边的窗户，离坐在教室中心的程愈足够远了。她一直到午饭时间才听别的同学说程愈和他爸爸大吵了一架，结果就挨了顿好打。

再过了两个星期，程愈的座位彻底清空了，班主任在班会上说，他家里人正在给他办理转学手续，很快就要去市里最好的中学读书了。

林未晞和程愈此前还会在QQ上发消息，聊出了小火花和友谊的巨轮。但这两个星期林未晞都不再回复程愈的消息，即使那消息像连珠炮一样一串接着一串，她也始终保持着缄默。那些标志也从此彻底熄灭。

又是一个湿淋淋的雨天夜晚，未晞像往常一样在家里写作业温书，却听见窗外有人高声喊她：“未晞！林未晞！”

林未晞知道是程愈，可是她不想搭理，但呐喊声就这样不间断地持续了两三分钟，她听见邻居接二连三看热闹推窗的响声，还有骂声：“几点了还在这吵吵闹闹！一会儿报警了啊！”

她无奈了也心软了，开门下楼，和程愈在一楼楼道里见面。

他那时状态很不好，闹着雨跑过来，衣服都被雨点洇湿了，脸上被他爸爸打的伤痕还没消，新伤叠旧伤。他的眼睛通红通红的，里头有因憔悴和疲惫而生的血丝。他说未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虽然之前没说，但我想你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反对我，但我是不会屈服的，可是他们要送我去市里，我没有办法。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临水了，所以，你可以等我一阵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