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祁苒低头翻包包，一边迷迷糊糊地小声说：「……那个啊……医生说……每天睡觉前要吃……」

她翻了半天终于翻到药盒，摇晃着举起来，像给他看似的：「这个这个……吃了才不会痛。」

「痛什么？」

「嗯……就是、头……」她靠着他，眼睛半睁不睁，「撞到……我不是有摔到吗……？」

陆湛眉头一皱，呼吸一滞，慢慢问：「……你什么时候摔的？」

祁苒撑着手臂，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眨眨眼笑了下：「去……年……春天？那时候……好像回家路上车祸……」

「医生说我昏迷很久……」

她语气轻得像在说旁人故事，停顿一下，又嘟囔：「我还住院欸……好几个月……」

「然后……他说我、我有那个……叫什么……」

她想了半天，皱着鼻子说：「……创伤性……创……脑伤？」

「……欸不是啦……顺行……？还是逆行性遗忘什么的……」

她笑笑地靠在他胸口，像撒娇一样蹭了一下：「我那时候脑袋受伤～忘掉好多事情哦……」

陆湛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几乎从指尖抽离。

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那样，一字一句从她语焉不详的醉语中，拼凑出一整幅真相的残图。

喉头紧得几乎发不出声，他声音低哑、轻得像是怕一说出来就会崩塌：

「……祁苒，你是哪一天车祸的？」

祁苒眨了眨眼，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茫，思绪明显转得很慢。

她歪着头想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四月……二十？」

陆湛脑中「轰」地一声炸开。

——那天，是他们第一次有了关系后，约定「明早见」的那一天。也是他满心期待，却从此等不到她的开始。

这一年多，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她只是玩玩、她不想继续、她厌了他。但他从没想过——她出了车祸。

所以她没有再出现，不是反悔或逃避，也不是把那份情感看轻，她只是根本来不了，也根本记不得了。

陆湛低着头，眼神落在祁苒指尖还未收起的手机上。那提醒声早已安静，但他耳边还在回响。

一股酸楚悄悄在胸口翻涌而上，像是什么卡在喉咙深处，堵得他说不出话。

「而且……跟你说哦……」她语气软绵绵的，带着点微醺的撒娇：「我那时候……差点死掉欸……」

陆湛浑身一震，垂眼看着她：「……什么？」

祁苒眨了眨眼，像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严重，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好像昏了……两天？……有点脑出血？好像差一点就——呜，那个字好难说哦，反正就是差点死掉啦……」

她说完还嘟起嘴补了一句：「很不可思议吧～我呃……要是死掉……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耶？」

语气还甜甜的，像是在撒娇，像是在讲什么好笑的糗事。

可陆湛的指节却狠狠一紧。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再一次从自己怀里消失。

祁苒一愣，被他抱得整个人几乎埋进他胸膛。

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一寸寸传过来，炽热又踏实，像是有什么温柔又不可抗拒的东西，把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欸……？」她迷迷糊糊抬起头，「你怎么了？」

陆湛没说话，低头紧紧搂着她，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稳。

她差点死掉——

而他居然怨了她一整年，以为她是刻意回避，以为她转身离开。

她笑得那么轻，说着「脑袋受伤」、「差点死掉」的时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那不是别人的故事，那是她差点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夜。

他将脸埋进她发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还好你活下来了。」

祁苒没听清楚，傻傻地笑着：「嗯？你说什么？」

他没回，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她整个人都被包在他怀里，醉意里还不忘抬手环住他的腰，小声说：

「你抱的好用力哦……你今天会留下来吗？不要消失好不好……」

她下意识地贴紧，脸颊蹭在他胸口上，那是种令人沉醉的温暖，混着熟悉的气息，像梦里反复拥抱过千次的那一个怀抱。

她的话像是从某个梦里流出来的碎语，说着说着，声音也软了下来，额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慢慢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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