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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了课程,正沉浸在某本小说的字里行间,眉眼低垂,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她穿着那件柔软米白色的毛衣吗?午饭会吃什么呢?有没有为了解一道难题匆匆扒两口就放下?窗外的阳光,有没有落在她的书页上?
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无数个细碎的问题,都在安禾脑海中盘旋着,像春日里细密的雨丝,无声地浸润着安禾的想象。
她渴望知道关于沈昭的一切,每一个呼吸的瞬间,每一缕思绪的涟漪。
她会反复点开沈昭那灰暗的头像,放大,再缩小;她会把沈昭偶然提到的书名一一写在便签上,贴在书桌抬头可见的地方;她甚至会在草稿纸的角落,无意识地描摹“沈昭”两个字。
可那个属于沈昭的界面,是苦心难寻的云彩。
不发朋友圈,不留任何动态。
安禾无数次打开和沈昭的聊天框,拇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细微地颤抖。
发送什么?什么能开启对话而不显突兀?什么能表达心意而不逾矩?
她几乎想将自己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的一切碎片都倾泻而出,化作千万行言语,但最终,每一次,指尖的力气都会溃散,任凭那份涌动归于空白的寂静。
她什么都想说,又什么都不敢说。
她迂回地向夏璐瑶旁敲侧击,状似无意地探问沈昭是否加入了什么群聊。
夏璐瑶人缘好,消息灵通,或许能捕捉到一丝关于沈昭的蛛丝马迹。再者,夏璐瑶那大大咧咧、藏不住话的性子,或许...安禾心底隐秘地期待着,自己这番小心翼翼的探寻,能化作一缕风,悄然送到沈昭的耳畔。
可惜,北风总不识春意。
犹豫像藤蔓缠绕着心跳,畏惧在其间生根,最深的障碍,她无法说服自己。那个曾被当作行李随意安置、习惯了隐藏真心、只能靠痛感确认存在的小女孩形象,顽固地盘踞在意识底层,这是最沉重的枷锁,源于内心深处的自我否定:现在的我,即使外壳看起来坚固了些,内在依然是那个破碎的容器吗?我真的有资格、有能力站在她身边,靠近那份清澈的光亮吗?
这个念头是一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无法说服自己跨出那一步。
然而,渴望不曾消减,反而在压抑中催化出更深的行动力。
沈昭偶然提及的书籍,她会在夜里,在完成所有学习任务后,仔细搜索这些书,一页页地看简介、读评论、查找作品的讲解和相关写作手法、哲学背景,读到某处可能与沈昭心意相通的句子时,她的呼吸会不自觉地屏住,仿佛透过冰冷的电子屏幕,也能触摸到沈昭手指翻动书页的温度,感受到她阅读时的心跳。
或许,正因为过早地被推搡着半只脚踏入了复杂的成人世界,父亲的缺席固然失去了主流社会规则上的指引,却也迫使安禾比同龄人更早、更清醒地开始凝视未来。
或许,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她也曾在幻梦中勾勒过理想父亲的轮廓、温柔母亲的笑靥,以及由此构建的、充满琐碎欢声笑语的家。
它们存在过,但现在,的确不再重要。
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实际也更具野心的盘算,一种继由沈昭,试图在物质与知识层面构建坚实立足点的渴望。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深入了解母亲从事的那个她曾经诅咒的、毁掉母亲依赖的行业。不再仅仅是表面的厌恶,而是利用网络、甚至偶尔在母亲难得打来的电话中旁敲侧击,了解那套运转的法则、盈利的模式、潜在的危机与机遇。
有时会突然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意义不明的线条或数字,眉头微蹙,眼神放空,盘算着手中那点微薄的积蓄,如何在可能范围内实现资本最原始的、哪怕微不足道的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