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不是明天要去哪里，而是如何一步一步地，避开脚下那个名叫虚无的、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渊。

然而此刻，安禾是无暇顾及这份即将到来的、被季节慷慨赠予的明媚的，封控依然持续，开学日期遥遥无期，时间漠然逝在一焦灼的等待里。

唯有那张靠窗、宽大、线条冷的书桌稍显凌，成为这冷淡空间里唯一的活。摊开的书本、散落的草稿纸、各笔，其中杯“笔筒”里几支新的，是盘算着开学后送给沈昭的。桌面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小小的、图案普通的明信片，背面娟秀的字迹，只需微微偏，便能看见它安静地躺在那里。

分裂的心，是刻的存在矛盾，一边是固的自卑，源于早期被工化的经历，那个被否定、被无视的真实自我，以及由此被彻底摧毁的自存在价值；另一边，却滋生一傲慢的睥睨，指向那些似乎能轻易沉溺于肤浅快乐、未被存在之重碾压的他者，她认定自己的痛苦与混虽不堪，却至少是刻的、真实的，是对世界荒诞本质的更级碰，由此滋生对独特痛苦的病态珍视。

在呼。

家政阿姨无法上门，餐是敷衍的，面包勉充饥。她并非没有尝试的心思，某个面向未来的、关于独立生活的好构想曾闪现过，想要学着洗手作羹汤，但现实的优先，资的匮乏，让她只能暂时搁置这念。

窗，是房间唯一的奢侈，素窗帘通常半拢着，筛清晨清冽或午后慵懒的光影，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缓慢移动的光斑。

登录“XX会议”，那方视频窗。

但这些，终究只是土壤。

老师像素化的脸孔和课堂声是背景，每当平台名单上跃那个名字的瞬间，沈昭，仅仅是看到这两个字并排现，一奇异的、混合着幸福与安详的，便悄然注心田。

时间，就在这遗忘与存在的拉锯中，悄然向了当下。

解题时，她的嘴会无声地翕动，像在默念咒语；遇到瓶颈，她会困扰地搔脑；解难题后，她的指尖会不受控制地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几下，像一阵胜利的鼓。

在这个靠南的城市，冰雪消的痕迹渗泥土，冬的余威正被意消。

况且，过去的两个月，学习几乎占据了她的全心神。

她完全是自学，每日，她雷打不动地端坐在自己卧室那张宽大的书桌前。

日一天天逝，为了逃避这无法承受的存在之重与内在冲突的撕裂，遗忘，成为她对抗痛苦、消解意义、甚至抹杀自存在的最后手段。

清早，她在微凉的晨光里睁开。

不得不说，安禾在学习上，显一近乎蛮横的天赋。这份禀赋，一分或许源于那难以言喻的基因遗传，另一分，则如泥沙俱下般混她自幼成长的所厌恶的、来自父母认知与环境熏染的平台优势。

那时节的光景，总叫人觉得不容辜负的生机与召唤。

她的脾气像南方的梅雨季，晴难测，前一刻冷若冰霜，下颌微抬，拒人千里，下一刻温顺如绵羊，神低垂，应承一切，仿佛失了脊梁。

她的注意力也飘忽不定，有时能盯着一样东西看很久，专注得吓人，时间在她周围失去了速，有时又对边发生的喧闹、呼唤甚至突发事件都漠不关心，好像那些人和事，只要一转，就能被她轻易地忘在脑后。

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挣脱屏幕的束缚，飘向那不可见的另一边。

而这间卧室，是安禾格在空间上的延伸，极简到冷淡，墙是未经修饰的浅灰，陈设极少，一张不大又不小、不好看又不丑的双人床置于房间中央，被褥叠放得一丝不苟，衣被妥帖收衣柜，不见一丝褶皱。

凭着曾经在初三冲刺时磨砺的狠劲，加上累积的些许底，安禾竟已奇迹般地追上了课程度，甚至早已大跨度地自学后续的内容。

想来，世间校园的石廊上，大约都缠着一架架如梦似幻的紫藤萝，待日真正骄盛起来，一件薄外，沐微凉清风，看新绿疯长，嗅青草沁脾。

何时才能相见呢？

她并非真的遗忘，而是主动拒绝让记忆成为持续凌迟的源，将过去与当下都行溶解在一动的、无差别的虚无之中，试图在其中获得一漂浮的、无痛的安宁。

真正推动她前行的，是那从内心燃烧起来的、前所未有的、名为内驱力的火焰。这不再是幼时为取悦母亲而被迫的优秀，也不再是初中为逃避空虚的知识填充，这是一源于自我意志、渴望蜕变与掌控的原始力量。它像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发的，驱动着她去征服、去构建、去重塑自与世界的关系。

窗外，玉兰擎着瓷白朵，梅疏影暗香浮动，要不了多久，四月的微雨就该海棠胭脂的，五月梨将如一场迟来的雪覆满枝，六月阵雨涤后，木兰巍然绽放，睡莲慵懒舒展，荷亭亭玉立......

此时的沈昭在什么呢？是端坐桌前，一丝不苟地记着笔记？还是早已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