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六、水仙死在二月(昔)(2/3)

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劝声,渐渐消失在楼,最后一丝外界的声响也断绝了。

一句耗尽所有残存力气的话,轻飘飘地逸:“我理解国家的困难。”

副院长艰难地吐判决,字句准、沉重、快速、不容置疑:“同志,非常时期,国难当...据国家疫情防控的最级别应急规定,为了最大限度阻断病毒传播、保护千万人的公共安全。沈医生和其他所有不幸病逝的...遗,都必须就地火化。”

父亲依旧维持着开门的姿势,背对着她,像一尊风化的石雕,一动不动,空气里弥漫着一无法言说的绝望尘埃,细细密密,悬浮不去,呛得人咙发闷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冲咙,却在瞬间被汹涌的酸涩与哽咽狠狠扼断,只留下一个撕裂般的气音。

其实每个人心底都明白,关于母亲的死讯,如同那场事先张扬的谋杀,从荆北前线到云陵每个家,早已在无数个无声的电话、沉重的叹息和躲闪的神中传递、蔓延,了每一寸空气。

肩膀垮塌,垂,不再看任何人。

她想挪动脚步,像幼时受了惊吓或委屈那样,扑那个宽阔的、总能给她庇护和温的怀抱,可双脚如同被冻结在冰面上,沉重得无法抬起分毫。

她看见门框边父亲的背影剧烈一震,仿佛要散架,却终究未倒,那只扶门框的手,爆发骇人的力量,五指死死抠木纹,指节青白,要将全重量和排山倒海的悲痛一同钉死在门上。

“爸……”

副院长后面的话,变得遥远而模糊:“……英雄…战斗到最后一刻…国家不会忘记…单位会全力协助理后事……”

毫无预兆地奔涌而过微酡的脸颊,没有嚎啕,没有噎,只有,在静默洪中,汹涌地向下淌落。视线瞬间被雾淹没,父亲僵的背影在泪光中扭曲、变形,沉一片晃动的暗影。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残酷的必然已被理解,“骨灰...等疫情缓解,通恢复后,由专人护送回云陵,届时,会举行仪式。”

然后,是更沉重的后续。

他的转,带着关节生锈般的、令人牙酸的僵

棱角上,那尖锐的痛成了混意识中唯一清晰的锚前的一切开始溶解、崩塌,父亲僵直的背影、门外模糊的人形、门框冷的线条,全都失去了固有的形态和边界,像被无形的手狠狠碎、搅动,彩疯狂地搐、漂移、混作一团刺目而浑浊的漩涡。

挂钟的秒针,依旧“咔哒、咔哒”,确地走着。

在那些辗转反侧、恐惧啃噬的夜,她甚至冷静地、近乎残酷地构想过母亲死亡后的场景:或是夜一个冷漠的电话,公式化地

是的。

父亲听到了。

时间彻底崩坏,每一次心,每一次呼,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

赵局长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同样沉重沙哑,手掌重重地拍在父亲肩上,“老沈,节哀!弟妹是英雄,是我们云陵的骄傲!千万保重!组织是你的后盾!后事、家里、工作,局里、街一定全力以赴!有任何困难,随时开!孩还小,你得住!”

没有泪痕,没有表情,只有石化般的漠然,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知觉,都在那惊天噩耗劈落的瞬间,被彻底击穿、碾成了齑粉,连痛苦都来不及成形,只剩下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空白与死寂。

她赤着脚站在原地,冰冷的瓷砖贪婪地汲取着仅存的量,寒意如毒蛇般顺着骨向上蜿蜒、缠绕,直抵心尖。

其实几天前,她并非没有在心里预演过这一幕。

而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恐惧,一个被传言的影,而是一份盖棺论定、白纸黑字的通知,一捧将在未来某个不确定日被送回的骨灰,以及这间屋里从此静止、再也无法被任何意驱散的、永恒的寒冬。

门关上了......

父亲的,那刚刚还如弓弦绷、仿佛要撑起塌陷天空的躯,在“就地火化”四字如闪电击中后,顿然矮了下去。

死寂。

父亲看着女儿脸上无声淌的泪河,嘴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挤一句安抚或一个无意义的音节。然而那微弱的意图,迅速被更大的茫然所吞噬,他的睛,曾经温和、毅,映照着女儿成长每个瞬间的睛,只是空地望着她,又仿佛穿透了她,投向某个遥不可及、只有虚空和崩塌的所在,里面充满了全然的困惑和无措,整个世界在他脚下猝然倾覆,而他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央,甚至不知该从何拾起第一片碎瓦。

到一阵眩和失重,仿佛双脚脱离了地面,意识在大的冲击下变得模糊而混,只能被动地、碎片化地接收着下方那幕与她休戚相关、却又觉无比遥远的惨剧。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