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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於她而言因等待而漫長,卻因順應而短暫,洞外傳來了第一聲悶雷般的轟鳴。
潭裡的水流開始打轉,海水順著狹窄的石縫如獸般爭先恐後,激起數尺高的浪花,鹹涼的水花濺在她的玄黑長袍上。
從前只會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的溫熱力量此時如血氣般遍布她全身,一道浪頭從遠處捲來,眼看就要吞沒立於岸上的眾人──
楚瀾月睜開眼,高舉雙手,那浪頭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她又輕巧抬了抬手,浪頭便如臣服的子民般,朝後彎折,隨後碎成無數水花拍入深潭。
一直到此刻,她才敢真實確認,她有資格駕馭這片海。
玄鯤的聲音懶洋洋從後頭傳來,帶著一絲自得:「妳這顆珠子不如就在這洞穴裡住上一些時日吧。」
她的身體帶著熱度,雙手手心卻冰涼。凝神細聽,她才發現自己的喘息聲混雜在潮汐奔騰之中。忽覺身體之沉重,彷彿方才浪頭的重量正壓在她的骨骼之上。
而後無數個日子裡,楚瀾月或站在岸邊,或浸在冰冷的水裡。她學習著如何聽懂海的暗示,也學習如何順應海與體內的力量操縱海浪與凝水為冰。
第一個月,她常在阻擋浪頭後踉蹌或止不住暈眩。
第二個月,她開始能一邊操控海浪,一邊凝結出冰柱。
第三個月,她在潮汐進入洞穴以前,雙手在半空中輕推,即將湧入的海流在空中凝滯,無數飛濺的水珠化作碎冰滾落,宛若細碎珍珠。
珍珠總是稀奇,在赤炎這樣的內陸國家少能見到。一如赤炎雖崇尚金烏,卻不過度迷信星象、咒語和祈禱一類的事情。
一如赤炎人民對於「奇蹟」的看法,他們認為推動萬事的因果乃源於實力。
因此,眾人對於原本將成為赤炎皇后的滄瀾公主的失蹤與尋獲並不懷抱任何過度的期望與揣測。他們揣測的僅是皇帝的心意與霍家勢力是否擴張。
未曾捕撈到任何和公主相關線索一事,在這三個月內已經成為例行性的呈報。
然而,於殷昭而言,「無果」背後卻是一連串的資源與人力的耗費。隨著時間過去,赤炎上下所有人幾乎都對「楚瀾月」是否平安歸來都不感興趣。人們在意的是「滄瀾公主」是否能順利坐上后位,霍家的勢力會否擴張。
一封封密函和奏摺透過內監之手,如細火一路從御書房外、沿著長廊蔓燒到他的桌案上。私下來訪候旨的官員、等著帶回聖諭的近衛,此刻都等在廊下,或踱步、或佇立,卻絲毫不能奢望殷昭的垂青。
殷昭一套暗紅色的常服,雖非在朝上,威嚴不減。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一貫的淡漠。他眼也未抬,淡淡開口:「從失蹤到現在,已多久了?」
「回皇上,後天便滿三個月了。」言暉恭敬道,眼皮微跳,似乎對於殷昭的打算早有預期。
殷昭沉默片刻,將桌上那封摺子推往一邊,平靜道:「那後天便召回船隊吧。」
「是。」言暉躬身。
「擬一份書信,問滄瀾該如何賠朕一個皇后。」殷昭頓了頓,修長的手指點在桌案角落那疊搜救相關的文書上。「還有這三個月朕花費的人力和物資。」
言暉屏息,聽見主位上的君王發出一聲低笑:「若賠不了『人』,朕想,滄瀾那邊,多的是城池和海岸可以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