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在他隨一句「畜牲」，幽熒轉過頭，金豎瞳鎖在他上，威嚇似地尖鳴一聲，半張翅翼，頗有威嚇之意。

隨後影鳶便過來領她和蕭翎去。

她回頭一望，船尾懸著一只小巧的燈籠，裡頭裝著幾顆發光的海螢石，在他們駛濃厚的迷霧時，散發幽幽藍光。載著影鳶和蕭翎的另一艘小船便在後頭。

「幽熒。」她微笑。銀鳥兒用喙親暱啄她臉頰，似是輕語。

那船是極其狹窄的，僅容兩人併坐。楚瀾月在蕭翎的攙扶下坐上船，而玄鯤則站在舵前。

玄鯤領著她來到了中央，面對與外海相通的一汪大潭。

「瞧妳和這畜牲處得倒好，連名兒都取了。」玄鯤瞇細雙看著那鳥兒……或許該恭恭敬敬地稱牠全名「鮫羽靈鸌」。看來此鳥和楚瀾月的共鳴確實不假，那她的能力全然顯現之日，亦是指日可待。

「歡迎，落海珠，妳是第一個坐上本侯這艘幽影梭的『泥胎兒』。」泥胎兒說得是他們這些生在陸地上的人，其中的輕蔑不言而喻。

楚瀾月看著鏡中的倒影，微微詫異穿著窄袖的自己，氣質看上去有些接近影鳶這些海上女。

楚瀾月強作鎮定，心裡仍略帶不安，這海如斯廣大，這船卻如此小，他們將要前往何處？

她呼一氣，體內的、那打從在赤炎為質期間便開始困擾她的那熱度，此時又再度湧現，卻不若以往那樣近乎焚燃，帶著一點奇異、甚至可稱得上是舒適的溫涼。

風聲在她耳邊呼嘯而過，船劇烈一震，兩側礁石距離她的肩膀不過幾吋，她還來不及驚呼，前光景已是裡的幽暗。

玄鯤早等在一艘黑小船上，那小船的船頭尖銳細長，和她平時在滄瀾所見的漁船不同，讓人聯想到海蛇的毒牙。船舷兩側只有斑駁的刮痕和密密麻麻不知名生的齒痕。

「再半個時辰便是漲了。」

裡的空氣寒冷且濕，楚瀾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覺得頭腦異常清明。她彷彿聽見了，來自悠遠處的鳴響。

小船隨浪搖曳，耳裡是無盡的起落，以及拍擊船的聲響。楚瀾月忍不住有些好奇，究竟玄鯤是怎麼在這伸手難見五指的厚重霧氣裡辨明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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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微用過玄鯤送來的龍脊髓粥和一火炙的貝類，竟覺全隱隱發熱，像是整個人浸在溫裡頭。

「行了行了，本侯改日給你這老祖宗賠罪。」玄鯤半舉雙手，掌心，討好似地說。隨後話鋒一轉，對著楚瀾月：「倒是妳這『落海珠』，看起來也要大好了，明日便隨本侯門一趟。」

正當楚瀾月在這宛若搖籃晃蕩而有些神之際，玄鯤忽然加快了划槳的速度，見他們的小船與前方隱微可見的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玄鯤又一撐船槳，準地乘著那湍急的浪，順勢進了那石縫。

楚瀾月的吐息不知不覺和腳下浪同步，她闔上，卻看見了遠遠近近的浪頭翻湧。

那是一座比起歸墟堂更加寬闊的海蝕，抬頭所見是無數晶瑩但尖銳的鐘石，如同海獸的利牙。上附著大量散發清冷光芒的苔鮮和未曾見過的珊瑚。楚瀾月總覺得那珊瑚就像一隻隻小手，彎曲著朝上想握住什麼。

她換上了一以玄黑鮫綃製成的長袍，布料冰涼更勝蠶絲，剛好讓她的膚處於一種冷熱替的微妙平衡。長袍開著衩，內裏再穿一件緊長褲，腰間一條銀海獸帶豎緊。

的影便從臺飛進，輕巧落在楚瀾月肩頭。

他們經過了那座索橋與長長的懸梯，經過了無數層層疊疊石裡的住所，總算來到了港。

隔日一早，楚瀾月幾乎是在第一曙光從灰濛濛的雲層後探頭來便醒轉了。她隱約覺得前夜有夢，卻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