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俞珩指着其中一页，“谁拍的？”

“哥，”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央求，小手还抓着金发男人衣角不放，“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俞珩啜饮一雷司令。“行。不急。”

这文件明天就要呈递给希姆莱，钢笔握在手里却半天没有落下。

军人拥有过分灵的听觉，隔着一层楼板他还能听见客厅传来的声音，瓷娃娃的笑声，那个不速之客的低语，偶尔夹杂几句英文。

“H.v.K” 克莱恩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珩笑意不改，“可方向不太一样，你们追求准，我们追求……让准变得多余。”

克莱恩先生的脾气她这几个月也算晓得些，上次他这表情，还是在莫尔老师的办公室，结果莫尔整整一个月都不敢正看她。

俞珩微微怔愣片刻，显是没料到对方如此，片刻后，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还真是尽心尽责的…监护人。”

他父亲还在，他还在，可一个人已经替他们了所有该的事。

晚餐时，那人说他在加州的宿舍窗前可以看到太平洋，他说那的日落很漂亮，和上海柏林的都不一样。

克莱恩倏然起，大步走到门，已然握住了门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他要什么？走去，敲敲茶几，对那个中国男人——对瓷娃娃的哥哥说“请你安静”？

俞琬的勺悬在半空，睛微微睁大。“回上海？”

“学业不能。”金发男人寸步不让。

女孩悄悄抬望向克莱恩，男人握刀叉的双手仿佛比平时用力了一，手背上的青若隐若现。

“他拍得不错。”俞珩翻到下一页。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亮红雪服，站在楚格峰海29

第一场锋看似有惊无险地结束，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克莱恩眉梢微抬。“未来的战争，不需要士兵面对面开枪，一颗导弹从几百公里外飞来，一切灰飞烟灭，而你甚至不知敌人在哪。“

照片上，俞琬蹲在园里，怀里抱着绒绒小赫尔曼，笑得眉弯成了月牙。

这才第一次见面，总不好就这么在餐桌上吵起来。

“冯克莱恩先生拍的。”女孩细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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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意。俞琬怀里抱着一个白亚麻靠枕，哥哥坐在她旁边，边放着一本相册，里面有她在柏林这一年的照片。

“所以我来看看妹妹。”俞珩将话题拨回原。“顺便替父亲看看，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克莱恩垂眸，瞥见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沉默片刻后淡淡开：“不急，你慢慢决定。”

“她报了暑期课程，”克莱恩当即开。“大学申请需要，还有个语言考试，这些都有既定时间表。”

最终，他松开手，重重坐回椅上，木椅与地板发刺耳的声响。

两目光同时落在她上。

落笔后他才发现，自己签错了地方。

刀叉相碰的声音戛然而止。

俞珩是在周瀛初中听说自家妹妹突然多了一个“监护人”的，不是父亲，不是兄长，不是他认识的，可以拍拍肩膀说“我妹妹拜托你了”的人，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穿黑制服的德国人。

女孩坐在中间，手中的餐巾已经被成一团。她看看哥哥，又看看克莱恩，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拉成一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伤人。

可对方显然不打算接这话茬，“阿琬，”他放下刀叉，用的也是英语，显然是要让另一个人也听清，“爸问你，暑假要不要回上海？姆妈想你了。”

倒并非排外，他在国读了几年书，朋友来自五湖四海，尔兰裔，墨西哥裔…可“监护人”这个称谓被一个陌生人占据，任谁都会不舒服。

“时间表可以调整。”俞珩眸微眯，嘴角笑意收起几分。

晚餐后，克莱恩去了书房，面前摊开一份文件，那是“组建党卫军直属装甲队”的训练方案，为未来帝国在欧洲的扩张准备。

他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排，抬起。“所以您学这个。”

她咬了咬下，轻声。“哥，我过得很好。”

见金发男人正拿餐巾了嘴，像在给什么最后准备，她慌忙在桌下拽住克莱恩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