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在脚下

弥生三月，新枝抽芽，料峭春寒被桃红初绽撬开一线生机。

天气逐渐回暖，林蓁下课回宿舍，途径人工湖时，恰好在湖边望见桃树隐约冒芽，一棵棵槁木重新焕发容光，思绪浮游间，脑海突然闯进一句话：

「哪一棵是你种的？」

心口缓慢起伏，过往记忆一帧帧掠过，帆布包不知不觉垮落。林蓁把肩带往上提，立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随后继续迈步向前，迎着暖恬微风加速向宿舍走去。

……

室友还没回来，房间漆暗无声。

林蓁心不在焉把门带上，走到桌边打开台灯，将帆布包往桌上一扔，然后坐下，趴桌上枕着它，兀自侧头发呆。

胸口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是寂寞无声蚕食着她心脏。

包里手机突然震响，林蓁倏一下回神，反应两秒后，支起上身用手背擦拭眼角，轻吸了下鼻子，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备注，随后很快按下接通：

“喂妈？”

电话那头却没立即出声。

林蓁屏住呼吸，心跳幅度加快，桌上闹钟滴滴答答走动，就在她忍不住想再度开口前，何淑兰的声音终于被电磁波递至耳畔：

“小则的手术很成功。”

顿了顿，才继续道：“他让我转告你，你不用……继续为他担心了。”

林蓁捂着嘴巴没出声，眼泪却在不知何时浸濡指缝，颤音哽在喉腔呼吸不顺。寝室幽寂昏暗，她握着手机，何淑兰隐约低叹一声，而后又道：

“肿瘤位置长得不好，能最大程度保留视力已是万幸，只是可惜……”

她知道没说出的后半句是什么，哽咽不小心漏出一声，何淑兰默然听着，一直等不到她开口，片刻之后，便借故挂断电话。

手机躺在桌上映出亮光，林蓁抱膝蜷缩在椅子上，眼泪无声淌遍脸颊，兀自静坐发呆许久。

指针轻转，外头走廊渐渐响起喧闹，估摸着室友差不多快回来，她才终于拿来抽纸，胡乱擦拭涕泪，深呼吸一口后，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即将熄灭的屏幕却在这时陡然亮起，一则横幅跳出，显示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林蓁顿下脚步，低头望向屏幕。

是何淑兰……不，是何淑兰转发给她的，一封无题邮件。

林蓁拿起手机，湿睫轻颤了下，呼吸不自觉屏住，挪动指腹点触屏幕，邮件内容随即跳出，里面只有简短一行字：

「你要找的东西，它就在你脚下。」

心潮再度汹涌起伏，她握着手机立在桌边，眼眶即刻盈满水雾，肩膀微一颤缩，泪珠便啪嗒一声滴坠屏幕，颈项低垂着，看屏幕不断洇开水墨，身体久未再动。

寝门轻启，身畔传来细微响动。她出神不觉，仍维持原来姿势，直至屏幕熄灭，灰黑镜面倒映出她面容，才倏然回神，下意识转头向右。

一张纸巾被递至眼前。

她愣了下，顺着手臂上移视线，与阮月婷安静对上目光。

“……谢谢。”

短暂怔顿后，她接过纸巾，轻声道谢。

阮月婷没说话，递完纸巾便重新转身，回到自己座位整理书包。林蓁攥着纸巾，一言不发地望着她背影，看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再次出门，胸腔心跳不由稍稍加速。

“……月婷。”

在她即将拉开门页的那一刻，林蓁出声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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