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客套什么？起初咱们就商量好的，你虽无心问道，也不愿拜我门下，但能替老身传承这‘御灵剑妙法’，已是老身天大的机运了。没想到一把年纪，我这个不入流的师尊，还能教出个不错的门外弟子来。”

白师傅喜笑颜开地点点头。

林影沉默了片刻，提起长褂的衣摆，向她半跪下来。

其实按妖族的大礼，她想这时候自己是该双膝着地好好跪下来的。但从小以来，故土的教养和深入骨髓、仿佛诅咒的执念，又让她无法做到。

只能右膝触地，右手五指平齐，搭于心口，低头礼拜——这已是对她而言，表示无上敬重的骑士礼。

在此之前，她也只向一人行过。

“林影感念您的知遇之恩、授业之恩，只恨现下我身无长物足以报答，将来若是……若我得偿所愿，必将百倍报偿于您！”

赤月在上，愿向诸天仙神发誓。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呀。”

然而，少女虔诚的大礼，却好像没有很让白师傅动容。

大妖女道反而一瞬露出了有些犯难的异色，偏偏脑袋，思量片刻，忽而面色一凛，伸出双手迎她从地上起来。

“林影，你可知这天地风云，瞬息万变，老身素来最听不得这劳什子的立誓报恩云云：事当未发之时，花言巧语、山盟海誓，都不是难事；然则世事多艰、命途多舛，除非妖仙上神，谁人敢保证将来如何？”

没想到自己一番郑重发愿，反倒让长者抓着由头来厉声教训。

林影一愣愣的抬头起身，回味了片刻反应过来，连忙“啊”“嗯”地点头应声。

“确、确实，您说得是……”

白师傅长叹：“所以啊，如你这般年轻，虽志存高远，亦当莫忘近思。”

“是，此番晚辈受教了……”

“唉，就是说，你若真想付我这‘御灵剑妙法’的学费，那也好。老身忽然想起，此刻正有一事可托你去办。”

哪知白师傅忽然话锋一转：“你反正学成了就要走，索性捎上我那小徒儿一道，去拜会我一位故友，替我拿样东西吧！”

林影上一秒认真聆听教诲的表情，顿时僵住：“……？”

“就是早年间，我还在‘天剑宗’挑水时候的师妹……说来，她那捉摸不透的性子、学什么都快的聪慧，倒也与你有几分相似。”

白师傅也不管她作何反应，自顾自絮叨起来：“想当年，她自幼就被捡回师门，在你这个年纪，就早早突破了‘化身境’；师尊长老都希望她能成为这凡尘间，时隔千年又一位修成妖仙的大能，如此定能振兴宗门！——可谁曾想，待她修成‘结丹境’后，不知怎的，满脑子都是打铁，不久竟辞别宗门，经营她那铁匠铺去了。”

“打铁？”

林影目瞪口呆，心说白师傅以前的宗门也是个风水宝地，专出怪人。

“对嘛。我看她走了，就想，连她那样的慧根，都宁可打铁也不修仙，那我这种驽钝之徒，又能修成什么来？于是也就下山云游去了。

“不过真可叹啊，当年‘天剑宗’那么大一个千年名门，没过几年竟突然因内乱覆灭。反倒是我们这般打铁的、养崽的不肖子孙，还赶巧躲过了一劫……因此，我还挺理解你不愿修仙问道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