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掉落的锵啷声响，打断了女冠正要输的下一怒气，她嫌弃地一脚踹倒蛇妖，拍拍掌心，把苍白的双手收宽大的袖里，抬步走近少女。

“怪不得我啊师娘！这、这咒经太长……您先前也看到了，小影妹妹唤的剑气足有百尺，一张谁记得起哇！”

那段时日，她是独自在人生地不熟的妖族大陆浪迹漂泊，无依无靠。为了养活自己，她以低廉的酬劳给一支商队了佣兵保镖。辽阔的草原在红月的照耀下静谧而壮，但她沉重的过往压在心上，商队里野的男妖们又以为她的妖语说得磕绊，常在酒后故意冲她用方言说些不堪耳的话……

白师傅回瞪他：“丢脸的东西，没你废话的份，还不回书房里去，补抄‘护心咒’三百遍！”

林影愣了愣。

听蛇妖还跪在地上的大坑中央嚷嚷嘴，女冠不禁眉蹙，拳也更了一圈。

她张开嘴，却还没来得及发声音，就见弯着睛望着自己的女冠后，那窝的蛇妖又叫开了：“师娘，你说啥呢？哪有徒儿刚练成招式，就赶人家走的师傅啊？”

虽然半老女冠的面容和藏在宽长袍里的修长躯，几乎看不属于妖族先祖的特征，但她尖长的双耳、侧脸上银灰不自然的状印痕，也足以证明她是个灵力修为非同寻常的大妖。

不过，恰如这一个月来，在破庙里的修行生活给林影留下的印象，大妖师傅毫无行之辈的沉，只笑眯眯地对少女一抬下：

林影循声转过脸来，看到白师傅正一如既往噙着顽童般的笑容，凝望自己。

只不过。

“混账东西！输了就是输了，忘了就是忘了，却找甚么借？你三十好几的年纪，自幼随我修炼得最久，还不如人家才修行一个多月的娃娃！”

门上梆梆揍了两拳。

……尽一开始，林影真心觉得白师傅是个江湖骗。

“啊……”

孤独和困厄让她的表情和内心一样麻木。

“白师傅，我……非常激您。”

林影在一旁尴尬地站着，正要把短刀收起，却一抬手，发现刀刃断成了几节，掉在地上。

这才惊觉原来这个徐娘半老的妖，竟是有真本事的大能。林影改了主意，对她的能耐起了兴趣，虚心求教。

蛇妖哭哭啼啼：“这不能比啊！您老人家都说过——林影可是千年一遇的‘天生灵胎’，但凡一心问，往后要成仙登神都有可能的！像我们这些练拳脚功夫，就为了混饭吃的半吊，怎能和她比……？”

“真丢脸！你这不肖，平日里考学是都作了弊么？怎的，在山下装神鬼勾搭小姑娘时，就能把咒语经文倒背如，哦，关键时候要用上了，倒忘个净！还要为师亲自来护你！”

这才让他吓得面如土，灰溜溜地爬起来，丢下已成废铜烂铁的盾和剑，跑走了。

林影目送走蛇妖稽的背影，也忍俊不禁地扯了扯嘴角。

蛇妖还要抱怨，白师傅接着又：“不抄完，今晚没你的饭吃。”

“哎呀呀，这丫的面相……不得了哇！让我把把脉……哎哟！好一个‘天生灵胎’！这骨，这脉象，真是天赐的机缘！佣兵小妹，你与其给这帮不识货的大老走镖，不若跟老朽回宗门去，你可是个修仙的好苗啊！”

“恭喜你学成师了，去同苏伊娜个别，想走就走吧。”

“你——”

但乎意料的，她只想借这个机会蹭饭吃，然后换条走，却被白师傅生生靠着诡异无常的法术给困在山上，下不了山了。

却不曾想，那一晚偶遇了主动跑来忽悠商队，兜售什么“包治百病”的“仙丹灵药”，自称是“白芜人”的白师傅。

尤其是，所谓的“宗门”，也不过是住着师父徒儿一共三人的，小破庙而已。

白师傅的话音忽然轻飘飘地落了过来：“犹记得刚遇着你时，你还成天苦着一张脸。这一个月来，就是不说旁的成就，能让你这般随心所地笑来，老朽也已无憾了。”

“白师傅，我刚才……”

她垂眸。一番话把她的思绪也带回到了一个多月前，自己在陌生的草原上，与背着个大葫芦卖药的女冠，和她那随行的魁梧徒儿相遇的夜晚。

“白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