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救不会走。无救不可能走。”

“你记不记得我们发过誓，若是一个先死了，另一个要给他报仇？”

“我这人不爱纠结过去，不喜给人报仇。所以要留着你，日后我若被人害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报仇。”

他笑得轻松，举起一只手要和他击掌。范无救的手却无力地垂着，双眼也同样无力，看着他。于是他又扯扯嘴角，举起范无救的手按到自己手上，轻飘飘地。

“无救，若我能全身而退，你要回来接我，带我去。必安。。。”

他一顿，哽住的嗓音被轻轻咽回去，又扯出一个笑，

“也会在，跟我们一起。在你说的那个地方，一定很美。”

“殿下不在，不美。”

“那你更要带我去。替我在院子里，扎个秋千。”

“无救，好好活。”

他几乎一生都在学习如何忍住泪水，习惯到眼底一有酸涩就立刻知道如何把它咽回去。范无救从他殿里退下，他说他不爱离别，让他收拾了东西就可走，送给他架上一本红楼，就不必再来磕头了。

他打开床头屉子，厚厚一沓字条，都是这痴傻酸腐的文人刀客经年来给他抄的诗句。有叠得精巧的方胜，有随手撕下的书页，要离开家时写长相思，回到家后写金风玉露。总写得细致，趁他睡熟了，悄悄塞在他枕下。

走到窗前，月亮已西沉。终究什么都留不住，他连月光都不曾抓在手里，何谈去捞什么月亮。

第一次顺从地让泪水滚下来，感觉真好。最后一点月光映在湖上，波光晃过他的眼前，清亮的。

惊鸿照影来，于是试探着开口叫他，

“必安？”

突然笑了。

“必安。你说，我死以后，无救会不会记得我？”

范无救行李也轻简，在他房外站了许久。然后重重磕了头，只带着一把剑走了。

出了府不知该往哪儿去，只好先去了京都郊外山腰上。千里孤坟。他突然很羡慕躺在里面的人，很想跟他换一换，换自己被擒，换自己心甘情愿暴毙狱中，换自己能让他家殿下记一辈子。

而范无救换不了，他得活着，得带他那从未出过京都的殿下见过天下山水、做闲云野鹤。哪日待他家殿下也死了，他得一个人记住两条命。

李承泽似乎回到了刚开府时的日子。偌大的宫室只有他一个人，漫漫长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坐在台上或是窗前，看月或是读书。

只有李承乾偶尔会来，常见他独坐看烛火，喝酒。从前被谢必安范无救绾在手里精心梳好的发髻也总披散着。一只孤魂野鬼。李承乾陪他喝，他喝多了便总爱笑，在观湖台上转圈吵着要捞月亮，或是站在秋千上让李承乾用力推他，跳下来紧紧抱着李承乾不许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