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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苍白之城的第四天,她终于找到了一间价格合适的铺面。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屋顶。
带她看铺子的恶魔中介推开门,朝里面比了个手势:“很宽敞。”
确实。
她站在房间正中,抬头,就能看见整整一片天空,灰蒙蒙的。
墙角还剩半根烧黑的房梁,月光蔷薇从断墙间爬进来,白色的花朵开得热热闹闹。
“下雨怎么办?”她问。
“在上面口口口口就好了。”
她在心里消化恶魔中介的发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在上面搭个雨棚就好了。
她的恶魔语不是很好。
这样吗?
她看看恶魔男人,又看了看天。
她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合适。”
离开铺面,她提着裙摆往回走。
这座恶魔之城的路上落满了白色的花瓣,偏远的小路扫街的人也少,她冷不防一脚踩进花瓣底下的坑里,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眼看膝盖就要磕上石板,她慌忙张开双手,胳膊划了两圈,身体拧了拧,终于一把扒住旁边的墙。
我滴个乖乖人鱼,差点摔到腿!
她提起裙摆,低头仔细检查自己的腿。从膝盖看到脚踝。
完好无损。
还好还好。
这可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
她顺手理了理海藻般蓬松的长卷发,仰起头打量着灰蒙蒙的天色。
苍白之城终年笼罩在散不开的白雾里,阴冷潮湿得简直像个大型墓穴。
真不知道她那位怪脾气的老板看上了这里哪一点,非要派她跑这么远来物色分店的铺面。
她这几天连续看了好几个铺面,但是又疑神疑鬼地觉得所有中介都想坑她一把。
——“天使控制进出口以后,苍白之城的自由贸易就不太发达,估计铺面的行情会不太正常,你看差不多就行。”
这是老板临走前和她说的话,她听得不是特别懂。
差不多就行,到底什么是差不多啊。
她想起昨天看过的那间铺面。门口挂着一只倒吊的蝙蝠招牌,里头坩埚叠着坩埚,玻璃罐挨着玻璃罐,全都落了厚厚一层灰。仔细算算,价格应该是最合适的。
自从知道要攒钱赎身,她的算术进步得飞快。
*
“要不是店里实在缺人手,我才不要一条连路都走不稳的人鱼。”老板当时不情不愿地推给了她一张契约。
老板说,自己给她换了双人腿,所以她得在店里打十年白工。
她在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十年……有点久,但是她到岸上来,有正事要做。
为了早日赎身,她抽空就摆摊占卜,还顺手干点走私买卖,把从黑市淘来的亚历山大盲石做成项链,卖给过路的旅人。
比如四天前,在旅行船上。
船上的客人都那么有钱,她本以为生意一定好做。谁知道,头一个客人便说没有钱。
那个看起来有点忧伤的黑眼睛女人,看水晶看得很认真,听她讲解也很认真。她连沙漠里的两个太阳的水晶片都给对方看了,最后对方竟然说,没有钱。
是因为没有钱,所以看起来有点忧伤吗?
没有钱,怎么坐得起那么贵的船?
好在旁边还有个臭脸男人。
臭脸男人不知为什么一直保持着臭脸,好在给钱爽快。
不过后来……
她隔着口袋,摸了摸那枚贝壳,心里喜滋滋的。
她边走边想,今天得去把第二件差事也给办了。
老板交代的第二件差事,是替她搜罗苍白之城所有知名剧作家的手稿。
其中一位剧作家现在住在城南。
找到他花了她整整三天。
*
老板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戏剧,尤其偏爱一些恶魔剧作家写出来的戏。
恶魔剧作家似乎以癫狂出名,剧本里动辄就是毫无征兆的发疯、禁忌的乱伦、血淋淋的厮杀、没有道理的爱恨,台词写得像疯子的呓语。
偏偏在某些人群里极受欢迎。
“那边能找到的手稿,都给我带回来。尤其是写《罗米奥与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