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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凌乱的书桌边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光斑。
微乱的喘息声慢慢平复下来。
鸫低着头,脸颊上的红还没有褪干净。她想把领口散乱的细丝带重新系好,缠着绷带的右手却使不上力,指尖刚捏住那一小截缎带,又松开了。
尤利握住她的手腕:“别动。”
尤利修长的手指抚上鸫领口散乱的细丝带,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耐心,将那两截被扯乱的粉色缎带重新收拢、交叉,在她锁骨下方重新系了一个结。
系好之后,他的手顺着她发烫的脸颊缓缓向上,骨节分明的指尖没入她微乱的黑发之中。
他用手指当梳子,极慢、极轻地一下下替她梳理着散在耳畔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红红的耳骨,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鸫一直没有抬头。
他离得这样近,她甚至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看他的手,会想起方才的事。看他的脸,又觉得更糟糕。
鸫微微抬起眼睫,目光落在他那头耀眼夺目的发丝上。
“你的头发……”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微哑,“为什么变成金色了?”
衔接更加自然一点:尤利手上的动作未停,手指绕着她的一缕发梢,声音懒洋洋的,尾音还带着一点笑意:“因为我现在是战神。”
鸫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落到半掩的房门,想了想:“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大长老以前住的地方。”
尤利梳理她发丝的手顿了一下。
“喀戎的住处吗?”他的神情漫不经心。
“可以。不过那片宫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没留下什么东西。”
“我知道。”鸫轻轻点头。
*
出门之前,她翻出了一双旧鞋。
她扶着床柱穿好,直起身的时候,尤利已经穿戴整齐,双手抱臂,靠在门边等她了。
鸫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窗户,书桌,书架,衣柜。
“我还会回到这里吗?”她问。
尤利停顿了片刻,才用惯常那副散漫的语气回答:“会。”
鸫轻轻“哦”了一声,又走回书架前,翻出大长老的那封信,她把它放进了小皮包里。然后拉了拉裙摆上的褶皱,安静地站在空落落的旧卧房正中,抬头看他。
尤利忽然觉得,她已经准备好告别这里了。
“你会活下去的。”他说。
鸫看着他。
“我有很多种办法,”他的声音放柔了些,“我是战神。”
“我知道你是战神。”她说。
尤利站了一会儿,朝她伸出手:“走吧。”
鸫迟疑片刻,把没有受伤的左手放进他的掌心。
走出被法阵庇护了太久的木门,一股混着焦木与冷香的气息迎面扑来。
门外是一条长廊,白色的蔷薇从破损窗格里爬进来,一直爬到拱顶。
透过空荡的窗洞,鸫看见对面的宫殿只剩半面墙,断裂的穹顶斜撑在石柱上,原本连接两座宫殿的桥也不见了,只留下两端伸向空中的桥基。
一队天使正从对面走过来。他们穿着银白色的轻甲,手持长枪。靴底敲击地面,声音在长廊里反复回响。
领头的巡逻官先看见尤利。
他立刻停步,将长枪收直,右手按上胸前的圣印。
身后的卫兵依次站定。
甲片轻响,卫兵一齐按住胸口,低下了头。
“战神阁下。”
尤利只略微点了点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的金发被冷风吹散。握着鸫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径直带着她走过长廊。
士兵们退到一侧。
直到走出长廊,过了一会儿,整齐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
“这边。”尤利轻轻拉了一下鸫的手。
前方是旧王廷前的广场。
倒下的石柱、碎裂的雕像、烧塌的屋梁,都被月光蔷薇盖住。白话从石堆与灰烬间生出来,层层叠叠地攀上断墙,几乎看不出废墟原来的颜色。
鸫踩过花瓣与碎石,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广场尽头,通向正殿的石阶被一根倒下的石梁堵着。
尤利先跨过去,再转身伸手接过她。
正殿后是一座烧毁的院落。
院落的屋顶已经坍塌,残存的石拱斜伸向天空。
“你们大长老以前住在这里。”尤利说。
鸫望着四周。
的确,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一扇高大的黑曜石门极其突兀地立在废墟深处。
石门之间翻滚着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