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歧路

容意在这一瞬好似心被抓了下，一些早已麻木的感知在塌陷，变得柔软。

“没关系。”他的语气很轻，补充道：“八十多岁，其实也差不多了。也许死对他来说是个解脱。”

这句话，如同平静的秋天忽然转凉了。可时节更替就是如此，终究是要入冬的。这是世界永恒的秩序也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只是家族成员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看见参天大树辉煌不再，也有枯败的一日。从燕家老叔爷入院到容懋突然被证监局传召调查，数不清的交涉周旋，这就是容意消失之后的全部生活。连一向只识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燕公子也焦头烂额。

有一晚，燕辉跟他坐在军区疗养院的长廊抽烟，仰首靠在墙壁，阴郁、烦躁，乌云密布地萦绕着彼此。对方跟他说起原本将容三老婆孩子送到国外躲一阵子。没想到，把孩子安顿好后，徐小姐又瞒过所有人从新加坡转机入境回来了。

这个圈子里看惯了大树崩塌，轰然作鸟儿散的剧情。蓦然地有一丝丝患难真情的戏份摆在眼前是真觉得稀奇。

燕辉一贯目中无人，宁愿相信见鬼了，轻扯了下唇角不过半是讶然半是嘲：“徐真真个蠢货脑子瓦特了。净给人惹事。这点上，两个人倒真他妈绝配。”

这事儿是燕辉一力办下来的。徐父一年前刚从市局退了下来，操劳一辈子只为这么个女儿，悠闲逗鸟儿的退休日子没过上几天，接到徐真真逃逸的消息后直接气得犯高血压进了院。当时飞机还未降落，燕家大哥在瀛台拨了个电话出去，交代务必把这事处理干净。燕辉立马派人到首都机场将人拦截，秘密送去了京郊的度假山庄。

现在容三已经被控制起来，在里头怎么样不好说，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倒不担心会套出什么消息，就怕对家借此要大做文章。

陈素默默听完，开口：“如果是你被抓了，我会很高兴。”

容意一直闭着眼睛休憩，闻言却不恼，手心落在她的发丝上穿梭，俯唇旖旎地一吻。

“当然。”

这世上，徐真真只有一个。

陈素双手挣了下要起身，可容意不放，抱着她肩膀先是吻她的头发、再是额头，声音已经透出疲惫：“你不动。先睡一会儿。”

那一刻，他像极岁月的舵手，曾几何时历遍港湾，浪声震荡，如今停港泊岸只想歇一歇膝头。

陈素也累。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坚硬与炙热、心脏的跳动，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是带着暖意的，随着呼吸催人犯懒，酥了骨头。叶城的天气这样的冷，外面的风声还在刮吗？那一瞬，她的思想也跟着身体一起懈怠，贪恋这片刻的温存。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过了好一会儿，轻声喊他的名字，无人回应，这才肯仰首去看：近在咫尺的五官，沉目长睫，下巴青色的胡茬痕迹，安然酣睡的脸庞。她忍不住勾起手指，用自己的指尖悄悄去勾勒。她遇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带着浸人心扉的温润与宽柔，而如今时间只是将他的五官雕塑得更加深刻，吝啬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容意挨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过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他将盖在身上的毛毯拿开。沙发旁依旧摆着陈素与她母亲的合照。桌上的茶已不知冷了又热了几回，玻璃壶的茶嘴正袅袅冒着白烟，沸腾的水咕噜咕噜作响，而茶座开关此时跳到了红色。

陈素搬了张凳子在厨房搞清洁，拿着抹布，手心压着柜顶借力。去够橱柜顶里的铝板时，上半身往前倾攀，她身上变成了一件修身齐腰的羊绒毛衫，从刚才蓬松绵软的白色团子变成一朵蜿蜒向上的明黄纤丽的雏菊。衣摆随着动作上滑，后腰一小截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要帮忙？”容意站旁边拿了一支烟咬嘴里，顺手打开了抽油烟机。说要帮忙，也没怎么帮，只伸出两根长指替她拉住衣尾，指骨触碰到腰沿的肌肤也是冰凉的。

陈素睨他一眼，说弄好了。下来时撑着他递上来的手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