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心存幻想过！我很清楚我的爸爸、哥哥是怎么走的。我还有一个朋友，他临死前给了我一些很重要的证据，可现在他的尸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问梁柏翘：“这6年里我一共举报了容家三次，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如果说某一日出门，出意外了也好，也算一个结果。可是日子日复一日，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无比痛苦。

“什么都没有发生。梁柏翘，那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虚无你明白吗？这样的日子甚至令我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我却分不清梦境和真实，可是到最后确确实实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所有人都告诉我要好好生活，我却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好好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一边面无表情地说着，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

那种无助，就像一个治疗了许久的病人，医生告诉她，你就按照我的方法去做，许多人都被治好了，你也一定能康复。可她已经照做了呀，直到最后她绝望地问，为什么啊？为什么好不了的那个人是我？为什么别人都能好？我到现在这样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梁柏翘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只是疼惜地屈起指骨替她擦拭脸颊上的眼泪。

他如一个老师教导学生般，低眸温柔注视。

“你没有做错。可是陈素，人生不是以对错来论输赢的。”

陈素喃喃着认命：“我明白、我都明白……”

她嗓音喑哑，忽然伸出双手懊恼地遮挡自己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整个人都充满了不知如何诉说的纠结与哀恸。只听见那无助的声音从颤抖的指缝间轻轻溢出来：“我只是做不到。我常在想，也许这次是老天给我最后一次尝试的机会了。我不需要他的爱，我需要很多恨才能活得下去。”

既然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也许一切都是冥冥注定。也许从回到叶城遇见容意的那一刻，人生就是不允许重新开始的。所以为什么要逼迫自己释怀？她感觉自己做不了一个健康的人了，于是开始恨起那个能从漩涡中挣扎出来的人。

梁柏翘轻轻将那单薄的身子拥进怀里，掌心抚她的发上，心腔却在为她的痛苦而震动。

他的目光幽深，若有所思：“是我。不应该让你来这里。”

梁柏翘回家时已是深夜。高档轿车滑进车库时，还依稀看见二楼的书房亮着一盏灯。

他带着满身疲惫，经过书房时在门口敲了敲门，颔首喊妈咪。

梁母尚未睡，穿着居家的真丝睡袍，脚下一双棉拖鞋，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正坐沙发上看金融政策的文件。

梁母抬头，把笔和协议书搁下，招呼儿子过来坐。

“这么晚，又是去找陈小姐？”

梁柏翘没否认，只笑了笑，“你从前从不管我的。”

梁母弯着一双精敏却又祥和的眼睛：“你能让我管？从前不顾家里人反对，非去什么抗疫前线就这副死德行。你喜欢冒险，谁管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