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博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姜绯居然会这样斩钉截铁地说——“不愿意”。

“起来了，回去了。”她俯，推了推他。

真奇怪，她居然有想哭。

姜克远唱着歌的破锣嗓音戛然而止。他眯起，像不认识姜绯一样打量许久，认了半天，这才咧开嘴笑。

她没有留情面，把话说得明白透彻。唐博没再多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站了一阵，随后讪讪离开。姜绯驻足在原地，把唐博抛在脑后，想到方才激动之下，说的那些关于姜克远的话，一时间百集。

从前姜克远也是个好父亲。他咬着牙憋着气，从底层往上爬，一次次梦呓中，念叨的都是“要给妹妹买大房”。

姜绯回到包厢的时候，姜克远已经醉了。唐会长离开后，其他人玩起来更没有顾忌，宾客统统醉倒，但谁都不如姜克远醉得厉害与狼狈。他微胖发福的像一滩烂散在地板上，声唱着歌。姜绯觉得既丢人又恶心，转过脸去只希望自己不是他的女儿。

“妹妹……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姜绯恨他对自己的疏远和冷淡，恨他赌博败光了好不容易挣下的家业，更恨他间接害死了。重活一世，她不得跟姜克远断绝关系，带着远走飞，任由他陷在赌博的泥淖中自生自灭。但内心……她依旧是相信的，相信姜克远是个好爸爸。

她不是说给唐博听的。她心里……就是那样想的。

至于她的年纪，也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大院的家早婚早育是常事，裴翎更是早早就定下了媳妇。便是等她三一年又何妨？先把份坐实，不怕她跑。

“我当然不愿意。我不要这不平等的关系。”她摇了摇，“你既然知我聪明，就应该晓得，我看得明白。你们这些老派家，还有那些传承几代的家族企业，表面混一个圈，背地里都偷偷笑话我爸是暴发、土财主，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和你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我爸拼了命地喝酒赔笑讨好，几次因为酒肝住院。他知一段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的关系经营起来有多难。所以你说，要跟我爸谈‘联手’……”

至少，他想要努力个好爸爸，却……失败了。

姜绯一个嘲讽的笑：“醒醒吧，唐博，我们不是活在偶像剧里。像裴翎和张晏月那样的童话故事，能成一对都已经足够稀罕了。”

枝，多了不少助益。

四五十岁的人了，这副样来实在稽又可怜。姜绯往外闪了一步，去叫服务员来帮忙把他扶上车；走包厢大门的时候，姜绯又回过去看。姜克远正坐在地上，搭搭地打了个酒嗝。

正是因为这样，他在聚会的包厢、发现姜绯是姜克远的女儿之后，便立刻认定，姜绯不会拒绝他。在他的幻想中，即便姜绯装装矜持，即便她心里还挂念着那个后卫，但于利益考量，姜克远会迫她就范，把女儿拱手送上。

他像是在笑，又好像有些伤。他伸手，想拍拍姜绯的。喝醉的人力气大，姜绯下意识闪了闪；姜克远扑了个空，像个孩似的，嚎啕起来。

“妹妹、我——我好没本事。”他噎，却又没有泪，“爸爸真的好想好想……好想给你最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