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薰从杂臆中回神，听耿照喃喃：“是他……居然是他！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糟糕……栖凤馆！”见他起动，伸手拦住，低声：“你什么？”耿照心念一动，指着觇孔：“苏姑娘，你有没办法，将此人留在谷中？”

耿照心思飞快，早已想过这个可能，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八中，除掌定字的郁小娥外，至少还有一名代使私通外敌，而且不同于郁小娥把绿林好汉带谷里当貂猪使用，此人引的是鬼先生这般级数的谋家，稍有不慎，天罗香便是全谷覆灭的下场。

“你再继续观察郁小娥，看看她是不是这样，同时别忘了留心其他人。咱们趁这个机会，把这腐里的毒刺一举，永绝后患！”

他知这个声音是谁了。除了“鬼先生”这个份，他还在阿兰山听过这人说话。难怪这般耳熟。

“不行。”苏合薰料不到他无内力，竟还想逞这个英雄，咬牙：“我须同姥姥代。”耿照并不生气，只是定定望着她的睛，似乎就这么望穿了她，直至眸底心内。“苏姑娘，这事你比谁都看不过，是不是？你我早一刻伸援手，那位姑娘也少受些委屈。”

是熟悉，但近距离听他说话，这还是一遭，心上似有什么浮光掠影隐隐祟动，“鬼先生”这个答案并不能满足那异样的熟悉……不仅如此，还不只是这样……这个声音……这声音……我在哪里听过……

红儿……染姑娘若知我没有这样，她会恼我一辈的。”

“我去引开那人。”耿照想了想，沉声：“你把握时间，将那名姑娘救。

虽未表现来，但苏合薰的骇异，怕不在畔少年之下。

耿照闭上睛，刹那间沈心识的最底层。在那里，所有经历过的官印象如一帧帧图画般，被妥善分类保存，只消打开正确的屉柜，便能原原本本取，于虚境中重历。

她试图辨床上女份，然而女郎若非死死颤抖绝不声，便是发扭曲苦闷的哀鸣，看不见脸相貌，光凭赤的下实是毫无绪。

苏合薰垂手静听。她并非总是赞同姥姥，只是没有反驳的习惯。

既有其他的谷门，寄望苏合薰以领路使者之能，困鬼先生于禁中，未免不切实际。以鬼先生之智，若无十足的把握，决计不会孤犯险，闯冷鑪谷这样的死地来。看来他对掌握另一名叛徒甚有信心，不但能全而退，于谷内现状亦有充分了解，知此际正是天罗香最脆弱的时候。

她从未见过这名黑衣人。理说，只要苏合薰没见过的，决计不能现在定字。没有她负责领路，连郁小娥都无法自由，怎么可能有一个素昧平生的臭男，能将冷鑪谷当作自家内院，任意侵门踏，在天罗香的地盘上狎戏天罗香的门人？

姥姥说得没错，八教使中确有叛徒。苏合薰并未为黑衣人领路，等于间接洗刷了郁小娥的嫌疑——无论这人是怎么来的，决计不能是郁小娥提供的协助。还有另七名织罗代使，可以利用她们手里的领路使者达成此一目的。

“郁小娥不是我要找的人。”最初，她将郁小娥的所作所为回报姥姥时，姥姥如是说。“她的一举一动看似背离教门，然而，只消稍稍刺激她一下，即能为教门所用。有野心的人看的是利益，背叛天罗香于她毫无益。”

苏合薰摇了摇。

“不是我带他来的。”

“要没带上你，我现在就去救。”苏合薰淡：“你要记

那温柔的、抚人心似的呢喃语气，去除轻佻与冷酷之后——耿照倏地睁，额际青暴凸，心“轰”的一声响，才又陷一片死寂。

姥姥定定望着她。“我要找的，是一个极蠢笨的人。此人目光短浅，却自以为聪明；无定见，却渴望受人瞩目；不思取，却妄想依靠援，浑不知在外敌中，自己不过是块腴罢了。

——原来是你，琉璃佛！

苏合薰动也不动。

床上的女郎肯定是重要的线索之一，若此姝非是郁小娥用来“款待”黑衣人的礼，必与放他谷的叛徒脱不了系；跟踪她，便能循线逮着那个不忠于姥姥的代使！

这儿的地形通你熟，能越快带得人走，我越不容易被他缠上。”

“你的染姑娘呢？”

耿照浑一震，却未停步，迳往甬行去。“救完这位，我们就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