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沉片刻，放下茶盅，“我一趟。”

不巧李显今天也来找奉御问询韦沉香的状况，看到他，一把扣住，抓着不放。

“阿弟，那天我不是故意抢走你风的……”

这一问，等于是直接承认他当初曾假扮随从潜长安。

一路策狂奔，和李治攀谈一番，他迫不及待想回王府，立刻告退。

裴英娘站起，等他换好圆领锦袍来，帮他系好衣襟系带，踮起脚，正一正紫金冠，手指划过他的膛，咬着说，“夜里早回来。”

他的话还未说完，李旦不耐烦：“罢了，明天我让人全送去英王府。”

他主动当众承认自己是随尚陵钦使的随从，并且送上丰厚礼，以示赔罪，言说自己年轻气盛，仰慕长安繁华，方会如此行事。

使的鸿胪寺官员满载而归，笑呵呵和众人说，他们抵达逻娑城的时候，阿芒没有伪装，大大咧咧接见他们，还问他们当初是怎么识破他的。

李旦心情激，像吃多了醇酒，又或者像踩在云端上一样，醺醺醉，满心快活。

他絮絮叨叨，诚心诚意赔礼歉。末了，搓搓手掌，嘿然，“你府上那几只斗，果然厉害！六兄的斗本不是我的对手！嘿嘿，你府里剩下的几只白养着也是浪费粮，不如割……”

大大方方把应该遮遮掩掩的纠纷揭过去。

李旦大踏步而，径直走过回廊，袍袖飞扬，走路带风。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飞快跑开。

逻娑城里傻乎乎的异域君王，以后必定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看山觉得山青，看觉得秀，看天觉得天净，看到故意挡在路中央缠着护卫讨要赏钱的叫，也觉得对方比以前顺。

李旦怔了怔，嘴角慢慢勾起，清隽的眉间渐渐漾起一明媚如三月光的笑容，底郁瞬时烟消云散。

这事，可大可小，局势张的时候，可以拿这个当借攻打吐蕃。但是战争的代价太大，朝廷不愿大动戈，加上想趁机挑拨他们君臣不和，便没有揭破。

看似双方心照不宣，皆大喜，实则阿芒把主动权抢回手中，没了后顾之忧。

冯德摸摸后脑勺，满脸疑惑：怎么一眨，郎主又眉开笑了？

只因为了武三思的变故，破坏了他的计划，他竟然能果断放弃全计划，改为娶尚陵钦的妹妹为妻，这一份壮士断腕的忍心智，简直可怕。

冯德在院里听候差遣，看到帐帘掀开，连忙躬上前。

阿芒去掉络腮胡的伪装，分明是个红齿白的少年郎，没人会把他和憨厚的随从联想到一起。

李旦喝茶，看她魂不守舍，“在想什么？”

暗中除掉尚陵钦。

她遣退房中婢女，说了自己的担忧。

李治看外边天已晚，笑了笑，没有留他用膳。

听内侍说了些使官员在吐蕃的见闻后，她心中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