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也不说话了，他一直把她送到商店街前的十字路，然后停了车，指指前面的居民小区：“太晚了，我就不开去了，免得吵到人家睡觉。”

小胡咬着烟说不话来，小胡也一抖一抖的。

歌看向汪泽，对方已经傻在原地了。

“我们老板年轻的时候也是坏啊，但是他现在就很好，”歌说，“我妈妈经常说，大是大非的标准不会变，但是好坏的标准会变，人也会变，像我这么笨，要是整天提防别人要害自己，几个脑都不够用——所以我还是相信好人多吧。”

老爷爷笑了笑：“你就这么上了车，不怕我是坏人？”

歌楞了一下，她确实想到了一个这样的人，不久前还在婚礼上见过。她一时说不话来了，只好假装被风疼了脸，把脑袋缩领里。

“你们老板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蠢，实心！但他人倒是不错，能打，也讲义气，所以我喜他，”老爷爷撇撇嘴，“就是没想到，我那不成的傻儿会怨上他。”

歌觉得可能是天太黑，车灯的光线又太奇怪，或者自己饿过，神不好——总之她有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都没问我要带你去哪儿。”

“什——么——意——思？”

旁边握着甩的男人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挡路的车也被开走了。小胡的小胡颤了又颤，憋一个字：“爸……”

*

“什——么？”歌没听清。

“你年纪不大，心倒是大啊。”坐在前面的老爷爷说。

“……大哥，”汪泽回过神来，愣愣地开，“你……”

重型机车疾驰在无人的街上，像把大剪刀裁破凌晨。歌快被达声震聋了，她凑过去看看车上的后视镜——自己皱着眉眯着，又被发糊了一脸的样可真难看。

“没你的份，”老爷爷说，“你自己开车回家，我的托车从来不载男人。”

“上车，小妹。”说着丢给她一个盔，拍了拍后座。

老爷爷睬都不睬他，摁了两下喇叭，一拧油门扬长而去。

歌一愣：“不会啊，你这不是帮了我们吗？”

车手穿着一纯黑的机车衣，格魁梧，上到都是铆钉铁环，他一动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坐在车上，转看向歌，然后把盔上遮着脸的挡风罩往上一抬。

“我说，你心好大啊！”

老爷爷“哈哈哈”地在风里笑了声：“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大坏。”

沙哑厚重的嗓音，确实是老爷爷。

“你看，你果然是个好人。”歌说。

尬地转望向小胡。

“可是也有人先帮了你，然后才开始使坏啊——人会变嘛。”

老爷爷倚着车给歌讲了一些汪泽过去的事，比如逃了一节课，收服了一个游戏机

“这是回店里的路，没错啊，”歌说，“我想世界上总是好人比坏人多，所以那些愿意帮助我的人，我也愿意相信他们。”

“快，”老爷爷笑笑，又拉上了防风罩，回对着面前的小胡，“还不给我让开！”

老爷爷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车手是个少说也有七十岁的老爷爷。

没等汪泽说话，歌上好盔，跨上了老爷爷的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