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四，她卷了些祁逸铭的衣服和领带，把他的袖扣装袋就了门。当天趁午饭时间去了趟典当行当了袖，又跑了趟步行街把衣服领带倒卖给了挂牌店。

祁逸铭黑了脸，对话到此宣告结束。

念书念到掌灯的时候，能想起爷爷说的小鸟钻窝啦，不要念本啦，别把俺思乖乖的巧气给带走喽；手指脱时，会想起爷爷心疼的念叨：拨算盘别太勤，都把手给磨红嘞；雨夜回家肚饿时，能想起爷爷穿着雨靴站在门喊：思嘞思，回家喝汤喽

待到下工吴思去秤了几斤骨，买了些滋补品，时间还早着，路过工地听见工吆喝说今天下大雨，活还多，大家加把劲儿，工资小时结，给双倍。吴思遂换上工服起袖扛了两个钟的麻袋。

她就是不想去告。

可能是生病的时候，人通常脆弱，烧迷糊了，占了上风。在祁逸铭问她碰瓷一事她是怎么想的时候，如一样冲破堤坝而来，冲击着她把想说的话说。

她难受得睡不着。祁逸铭问她怎么不吃饭，她敷衍着哼哼了两声，说不饿太累不想吃。

反常态护着她是在憋什么大招。

她的确不必让自己像现在这般窘迫，碰瓷一事错不在她，只要她去告。

再大的招也没什么所谓，她早已不想和谁斗智斗勇，只想随波逐。不发生什么，受得了就赖活着。

不用想，人算不如天算，稍不注意，怕什么来什么，倒霉得可以。

吴思并非多么宅心仁厚，只是，董潞潞一家的报复让她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张老让她想到了自己的亲爷爷。

收颇丰。

回家路上，肩膀酸涩难忍，胳膊直打颤，几个嚏之后，冒来袭。

等饭菜上了桌，祁逸铭丢了张卡给吴思，吴思收好卡便去床上躺着了。

碰瓷的是位姓张的老爷，了几十年的镇长，风里来雨里去，有威望，就是年纪大了落下一病，单是肺癌就了不少钱。儿媳因怀期间随便吃药，孙从生起就是个傻的，儿儿媳跑了不知多少地方去治，家底都给掏空了，孩的病仍不见起。张老为钱发愁，自己又因肺癌疼得死去活来。放不下面去乞讨，才有碰瓷得财的下下策。

祁逸铭已经在家里等着她了，问了她一句怎么回来这么晚。她说去买大骨了。他问哪来的钱，她说拿你的衣服领带换的。

吴思这一告，张老一家势必要毁。

所谓的餐桌就在床旁边。对话相当方便。

她去煮骨汤炒菜烧饭，他去地面打他的电话。两个多小时悄无声息溜得极快。

她那本家孩多，爹妈照顾不过来，离家时也小，加上在周家脑袋磕碰了一下，对于爹妈的样貌以及疼惜她的记忆搜刮不多少。但有些关于亲爷爷的记忆，她记得尤为清楚，尽她早已不记得他老人家长什么模样，只残留了一个简笔画一样的无法象化的廓。不过，在看见张老时，她觉她爷爷应该就是张老那样的。

工友劝她别了，说一个娘们儿别把自己当糙老爷们儿用，睛往她上瞄，又快速转过。她意识到问题在了哪儿，便收了工。预计早就该的罩至今仍哒哒地挂在地下室里晾着，她今天里面是真空，衣服贴在上，不该的全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