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这日下午，顾廷烨忽的回来了，换下赘重的袍服甲胄，沐浴过后，着常服坐在炕上轻松惬意的端着茶碗：“……兵械归拢，军整齐，虽不能与当年薄老帅的军纪严明相比，也能见人了，今日歇息半日，明日皇上就来校阅。”

明兰抬看着顾廷烨，鼓着脸颊闷闷，歉意：“原想等你忙完了再说的。”

吴光心里一松，果是妇人家，年纪轻胆小，他这几日观察，知顾廷烨不大庶务，又这位少年夫人，诸事多有依从；他想到这里，忙殷勤：“夫人放心，只消有小的在一日，这些拉里拉杂的总能给夫人办的妥妥当当！”

“如此说来，老爷现下可以松气了？”明兰微笑着给他剥枇杷果。

发了顿脾气，顾廷烨吐息几次，冷笑：“居然还敢要挟主，这泼东西，怕是活腻了！舒坦日过久了罢！什么司里的里的，天下哪来这么多贵人！不过是仗着先帝爷仁慈，各个拿耗大，摆谱逞凶，一座一年息就五千两的庄，不过十二年光景，居然有两万两的欠租？！这些年这里闹灾了么，我

病的咳血了还得，冻烂了脚还得，孩在屋里冻饿哭的撕心裂肺了还得……佃农们何尝不想奋起一搏，可上有通了声气的巡检司衙门，下有狼才虎豹的打手庄，佃农们被看的死死的，又不知去寻御史言官告状，几次闹起来被压下去后，反叫迫的更狠了。

接下来，她也不作声张，依旧继续叫人查庄务，便是屠虎和公孙猛气了，要去寻吴光等庄的晦气，也叫她拦了下来。

“庄里了什么事？”

想想辙吧……”

明兰赶敞开胳膊拢住想往下窜的圆果，侧看了门外，好在谢昂领着亲卫把这几间屋都围住了，不然就这地方，她还怕隔墙有耳。

明兰眶渐，她无法想象这情景，心中油然而生怒火，来古代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厌恶痛恨过什么人，那些内宅的女人幺蛾，还可说是生存所迫，社会和制的缘故，可像吴光这样丧心病狂的呢？明兰好想枪毙他们，一个一个的！

明兰微笑着打发他离开，摊开手掌，俱是指甲痕。

顾廷烨面上疾风骤雨，沉戾气，他对明兰，“我曾略有耳闻，也不知到底如何，没腾手来料理这帮畜生，我留了人手给你便是叫你发落他们的！绑了送有司衙门就是。”

顾廷烨吃着甜甜的果，见明兰白如椰般的纤细手指，在金黄清香的枇杷果间灵活翻飞，便似手指也香的好吃了一般，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他们说的那些事，我听着都渗得慌。”明兰丢回最后一颗果，面带不忍，“数九寒冬一家人没柴火，只靠几件单衣御寒，小孩冻病而死的有，因为租钱繁重，老人舍不得吃，生生饿死的也有；便是如此，有劳力的男人妇女还得一日不缀的下地活——”

“……我本来也没定主意的，直到阿猛他们陆续报来消息，我真气了。”明兰把枇杷果一颗一颗捡回白玉竹梗编的小篮里，“不但田租比旁的皇庄两成来，姓吴的还动辄役使佃农们给他私活，逢年过节钱要人，遇上由还要加租，一庄们仗势肆意凌辱人家妻女，真正禽兽不如。区区一个事，竟然不顾天理，盘剥至此，我，容不得他！”

“说吧。”男人拧拧她的脸，温言，“有多了不起的事，说来听听。”

明兰咬咬嘴，终于把这几日所见所闻以及来龙去脉都说了，顾廷烨越听脸越沉，渐渐不可忍耐，怒不可遏的重重一拳捶在炕几上，上的枇杷果齐齐了。

明兰亲自拿井湃过的果过来，闻言轻笑：“这不是面功夫么？皇上若真以为军中事事顺利，要用起兵来，岂不糟糕。”

顾廷烨略略苦笑：“就这么几日功夫，我们又不会仙术，皇上如何不知底细。”不过新皇一次校阅军事，门面也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