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摇了一下，又再摇了一下，再摇，最后摇成了拨浪鼓。她不想跟他玩了，连怄气这事情，她都玩不过他。

这样的自己，卑微，虔诚，痴念，明知傻冒，却又奋不顾，一往无前。她想来，都觉得可怕。

“那我去看看外间情形。”裴煊这才缓了神，理了理衣襟，准备下车去。

哪知就在她觉得裴煊不会接招，看就要甩手走人之际，他却拿小案上的布巾，净了手，然后，弯腰从靴筒里摸一把匕首，直直递过来，示意她拿着。

延州乃西北边防重镇。

裴煊依然无动于衷，再次把她往前拖了一把，慢条斯理地，清理了她的伤血渍，又仔细地涂了愈合生肌的膏药，几修长指节掰过那张姣好的鹅脸面，朝向车上的明珠亮，凑上眉目，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怕是把她脸上的细细绒也给数清了，放开之前，竟还朝着那伤轻轻地了气。

裴煊说着风凉话，把他随携带了多年的心之，送给了他最心的女人。

“你收着吧。这是我十岁那年，第一次到延州，父亲给我的生辰礼，最是方便随携带，送给你作防之用，万一哪天，我把你卖了，你若气不过，还可以拿它来我。”

之苦，于她，其实有些麻木。她与他的关注重，不一样。夜长便轻轻挣开，往车座上退后了些，极其认真地继续来：

刀形小巧，刀鞘致，没有镶金嵌玉的华丽，似泛着一层冷灰寒光，接过来在手里一掂，沉甸甸的，应是铁炼制，小而适用的利。

说到底，还是自卑心作祟。

突然摸到内心，清楚地表达来，更觉心惊。

，终于鼓起些勇气，面对自己，将心中的惧怕，坦诚地说了来：

“其实，我心里是怕，怕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因为你又聪明，又能，文也行，武也行，我什么都不如你，你总是板着脸，我有时候连你心里面在想什么，都琢磨不透。可是，我想什么，你却能一看穿……”

“我更怕的，是自己。因为，你若要骗我，我也只能乎乎的，就被骗了去，就算知你使诈，说不定也会心甘情愿。你要我什么，我都会去的，就算你要把我卖了，我也会乐颠颠地帮着你数钱……”

☆、问疾

设

裴煊说着，竟抬手拉开自己的衣襟，又攥着她的手过来试。他脸上本就有些血灰，面又冷，所以，虽是极其温和的语气，但听来却有几分肃杀。有些作的荒唐举动，被他使来，却跟真的一样唬人。

“这个还给你。”夜长赶将手中匕首递回去。

“真的不了？”裴煊扬着眉尾，眸威，又追问她。真真教人觉得放弃这样的机会，很可惜的样。

“你说得对，人心隔肚，我是怎么想的，你又看不见。你若觉得这样不踏实，要不要拿刀把我的心剖开来看一看？”

她一边说了，一边抬起，可怜地觑着裴煊的神情，但见他很专注地，托着她的脸庞，只跟她脸侧的伤较劲，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还……还是不了吧。”夜长讪讪地，赶赔着笑，缩手。

得夜长浑疙瘩，尾脊骨都在颤。她以为，她刚才的一番挖心掏肺之言，多半是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