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伪君

往事并不复杂，然而却足够惊人，不是任谁都能安然接受的。而这其中最叫人难以接受的便是，杜光武，本该是堂堂正正的嫡，却着庶的份，屈辱地活在杜府之中，整整活了十四年。

骨亲人，终究，还是敌不过家族的利益。

她抬起衣袖略拭了拭，方才缓缓续：“那时候，我是九娘……也就是我家女郎边的洒扫使女，跟着女郎了杜家后，便升为了二等使女。杜行简为了迎娶女郎，将前元所二与妾室所的一个庶，都遣去了上京杜府居住。婚后不久，杜行简便升任五品鹰扬将军，外放到了凉州酒泉郡玉门县。因那里地偏远，为嗣之故，女郎便带着我们一起跟了过去。在那里，杜行简待女郎……真真是极好，他夫妇二人也算是琴瑟和鸣，虽过得清苦些，日倒还平顺。”

“十可杀”一案，天下尽知。

她的目中慢慢浮起了一层雾，角也红了起来。

最初的震惊已然过去。在听闻自己乃是桓氏所之，且还是自正妻之后，对于自己现在的庶份，他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面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似是回忆起了那一段短暂却宁和的岁月，轻声续：“去了玉门县后的第三年，女郎便有了，后产下一，便是四郎您了。”

觉慧转眸看向杜光武，神柔和而专注，边挂着一丝淡笑：“因玉门县远在边陲，与大都消息不通，又正逢着唐国那会闹灾，边境并不安宁，总是有民生事。故生下四郎后，杜行简并未急着写信回报本家，这件事便拖了下来，直到四郎将满一岁半的那年，杜行简接到了调回大都任虎贲中

他终是收回视线，亦离开了那竿修竹，负起两手，向旁边踱了几步，方抬看向觉慧，那张跟俊秀本不搭边的脸上，一双眸却如寒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样想着，觉慧的眶已经红了。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语声微哽，似是对她叙述中的人有着无限的痛惜。

觉慧似是有些讶然，呆呆地看着他，过得一息，她的眸中便了欣的神情，：“果然……果然是女郎的骨，果然是桓氏血脉。阿乌如今这样稳重，女郎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一定会喜的。”

杜光武仍旧不曾看她，视线仿佛凝固了一般，停落在前方的天际。

而此时的杜光武，却是一脸的淡然。

杜光武的眸光渐渐黯淡了下去，然面上的神情却显得十分平静。

“你往下说罢，我听得。”他的语声亦是冰冷，直叫人心底发寒。

林中一片沉默，唯风声四起，有若龙。

觉慧凝视着他，神情中既有忧心，又着关切。

杜光武的嘴角勾了勾，勾起了一抹不知是哭还是笑的神情。

士族门阀、清郡望，那些维系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声名，实则却是建立在无数龌龊与暗之上的。他在那华丽的牢笼里过了十几年，领悟不可谓不，受亦不可谓不痛。

族老相中的佳婿，而九娘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