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对自己都敢狠得下手的人，其心智之，又岂是萧继珣这等风可比？

从屏风外看去，这动作就像是小僮给主人殷勤捧茶、絮语问安一般，并无异样。

萧继珣若有杜光武一半沉稳，她也不会转手其父萧公望了。

秦素忍不住想要叹气。

房门关了起来，隔绝了楼下的些许人声，唯一阵阵夏时微的风，自那开启的窗扇里拂了来，得那窗纸“簌簌”有声。

事实上，杜光武本就没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然，杜光武便是杜光武，不是萧二郎那等徒有其表的草包，而是数年后靠着自己的军功，一拳一脚打了天下，生生得杜骁骑也不敢妄动的杜氏四郎。

这便是士族弟的教养了。

杜光武捧着茶盏，一派坦然。

她心下喟叹着，遂端起一旁的茶盏，奉至满大汗的阿鬼手边，在他耳边快速而轻声地说了几句话。

为陈国七大郡望之一的杜氏，虽行事狠戾，然对族中弟的教养，却是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的。

此时秦素已经说完了话，便直起了，仍旧束手立于一边，阿鬼清了清嗓，慢慢地：“今日约郎君前来，是师尊之意。师尊有一问，郎君……可愿冲天一飞？”

杜氏多狠戾之辈，此言不虚。

然而，秦素如今的希望却是，这位杜四郎的那一狠劲，能够分一些，用在别人的上。

第280章杜四郎

不遮不掩，直主题。

主人既设了屏风，便是不直接面见。为客人，自当尊从主人的意愿，就算多一分的好奇，亦是失礼。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杜光武搁下茶盏，中规中矩的脸上一派淡然：“男儿之志，不外鸿鹄或鲲鹏，吾，亦不能免俗。”

“吾，乃东陵先生座下之大弟，郎君唤我无名便是。”屏风后，温的语声传了起来，拉回了杜光武的思绪。

即便在最危险的逆境中，在四面哀歌之下，这位杜四郎亦能着一气，是告病不奉京之诏，最后更是凭借手中的一支兵，令得中元帝手足无措。

了指屏风前的一张扶手椅，旋即奉上茶盏，退了去。

这位杜四郎的狠戾，全都用在了他自己上。

端起茶盏，杜光武啜了一那并不算太好的茶，复又将茶盏置于案上，神情越发平淡。

温的语声，似被夏风拂得更加柔和，在房间里轻轻而来，又沓然而去。

他微有些讶然，然神情却仍旧半分未动，笑：“是，无名先生。”语声恭谨，态度亦磊落，“不知先生约我至此，有何事？”

杜光武面无异，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地，连发丝都没动上一动。

权当是一段奇遇罢。他想。毕竟，能够与东陵先生对坐，即便是隔了一屏风，亦是极难得的际遇了。

他循声看去，却见那屏风后映两个影，一坐一立。立着的那个似是个小僮，坐着的那个，形……颇伟岸。

若是萧继珣在此，此刻想必已然要变脸了。